橫刀奪頭而下,易無病側身閃避,刀刃在半路轉向劈她側腰,易無病當即借刀擋刃,踩着泥漿嘩嘩倒退。
對方窮追不舍。
哐哐又是兩刀,易無病接刀,震得手臂發麻,越是往後,他的力道不減,彎刀越發壓進她手中,生生撕裂虎口。
他露出勢在必得的獰笑,一口茹毛飲血的黃牙森寒惡臭,易無病丢刀,左手接刀,從男人面前晃過,右手順勢握刀,反手一刺——男人一步拉開距離,隻劃破他一點皮肉。
見了血,他更可怖。粗糙蛻皮的臉頰上刻着神秘符文,白一塊黃一塊,難看至極。
易無病當頭揮下,那刀卻被男人抓住,空手接白刃,彎刀嵌在他手掌中,呼啦噴血。
易無病立刻松手,握掌對着男人的下巴就是一拳,頓時牙崩口裂。
易無病的手指嘎吱一響,她的手指骨頭也斷了,手抖得異常洶湧。
男人嘴裡的噴在臉上,狼狽不堪。勢要提刀奪回面子,那彎刀在他手裡,嘩地松手,刀掉下去,易無病立馬奪刀。
橫刀劈來,易無病擡手擋刀。刀刃撞得骨頭邦地一響,左手得刀!
立刻擡手直插男人心口。嘴裡的血咕噜嘔出來,他目眦欲裂,丢刀,擡手掐死易無病的脖頸。
橫刀從血肉裡掉出去,血嘩啦流下去。
男人的手掐得很死,推搡着易無病,他卻先站不住腳,摁着易無病倒在地上。易無病把緊刀,插得更甚。霧雨間,竟難分清誰在動作。
易無病等不及,握刀再捅得更深,就算把心絞爛,那男人還是憋着口氣,但掐住易無病的力道卻越來越松。
人群遠遠觀望,那牛高馬大的身體壓着瘦弱的女人,誰勝誰負一眼分曉。
刀一抽出來,血嘩啦噴湧,對着易無病的臉就是傾盆一蓋,瀑布似的兜頭潑下,險些灌進她的鼻子裡。
突然,人影一動,那壯碩的身子側翻,易無病擡腳踹開笨重的屍體,用刀杵地站起身。
易無病伸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啐了口血水,染紅的刀鋒挂着寒芒,她活像從地獄血海爬起來的惡鬼。
死了。
死得不是易無病。
這會兒那股子殺人的狠勁将下去,叫易無病覺得力竭身疲,手發抖到握不住彎刀,小腿肚打擺立不住身。
問青。
西戎精銳一股子沖上來,易無病提刀,殺了一個,馬背又吓掉來一個,一個接一個,搶着送死,也搶着送易無病死。
刀不知道從哪來襲來,易無病頭昏眼花:她視線轉着,好像四面八方都是刀。
問青。
一刀又一刀,易無病的手被砍傷,彎刀哐當落地。
問青。易無病念着,彎刀寒光迎面閃爍,人頭跟着彎刀抛了出去。
無頭屍體山崩似的倒下。
馬蹄聲夾雜着異語,在彎刀撞馬辔的聲中,又尖又細。
搜刮人命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驟雨将歇。
馬車跑得很快,颠得霍問青幾乎坐不住。但家養的馬怎麼可能跑得過受過訓練的戰馬,駕車的侍女馬鞭都快抽斷了,鞭子上浸着星星點點的血,她卻聽見彎刀拍打重甲的啪啪聲越來越緊。
轟隆——
拖着的大刀從後面當頭劈下,搖晃的馬車嘭的炸開,一切發生得迅雷不及掩耳,缰繩脫了手,那馬當即脫缰狂奔。
破碎的木頭埋着霍問青三個人,驟雨狂扇,霍問青推開木闆,那大刀又斬首而來。
霍問青眼疾手快,推開侍女,翻身滾下泥濘地。他舉刀費力,霍問青麻利指揮她們:“跑、快跑!”
一個接一個人在雨幕中狂奔,馬追得急,追得快,也容易追過她們,霍問青每每在錯身時立刻轉向,奔向其他地方求生。
但這個方法在身後越來越多的西戎人追來的情況,逐漸失效,她遲早會被困死。
必須跑。
霍問青轉頭直奔前方,馬蹄聲卻從旁疾馳,彎刀落下長但淺的弧度,她受力滾下泥漿坡。
渾身泥答答地趴在黃土漿中。
馬蹄聲從山坡滾下來。
霍問青支起雙肘,撐着身子一下一下向前挪動。
我不能死。眼淚狂湧,沖開鬓邊的泥水。
我要活着。後背火辣辣的疼,她早就分不清血雨淚汗,一個勁兒向前爬着。
口哨一響,刀聲更近。
像舉着幡旗搖着鈴铛的無常鬼,恐懼沖昏頭腦,霍問青嘴裡吞着泥漿水,碎石粒紮得舌苔發麻。
霍問青無助地想:救救我吧,不管是誰,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