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鶴羽用手上的木棍探開婦人的衣領、袖口和褲腿,細細檢查一遍。又走近給她把脈,觀察眼耳喉鼻,用秋毫掃描肺腑。
症狀很輕,隻有腋下有少量腫塊。
雖然就理論知識學習而言,她中西醫都有涉獵。
但平時大部分時候都随軍工作,以西醫為主,緻使她有關中醫的經驗并不豐富,隻是勉強夠用而已。
看着眼前的孕婦,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側頭喚了一聲:“黃醫正,你來看看這位夫人。”
坐在一丈外的黃醫正恰好在歇息間隙,他放下水囊,先是驚訝,而後沒忍住露出一絲笑,又趕緊壓下去。
“那便讓老夫來看看。”他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起身走向那婦人。
婦人看到黃醫正要過來給她看診,有些抗拒地退了半步。
她環視一周,發現除了之前的大夫以外,其餘都是男大夫。但女大夫說她經驗不足,不敢随便給有孕之人開藥。
婦人心中糾結,見黃醫正戴着手衣,猶豫半晌,還是伸出手讓他把脈。
姜鶴羽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就這些天所見所聞,大夏朝的男女大防并沒有那麼嚴苛,這夫人怎會避嫌到諱疾忌醫的程度。
而且,從穿着來看,她應當家境頗為殷實,卻沒有仆從陪伴。
雖說有些殘忍,但封建王朝的規則擺在這裡,主子病了,下人冒着生命危險也得陪伴左右伺候,病棚裡的幾位出身富裕的病患都是如此。
黃醫正把完脈,又聽了姜鶴羽剛剛的診斷結果,有了論斷:“病症并不嚴重,但胎象略孱弱,在原方上加寄生一兩,黃岑一兩,略減桃仁、紅花。[*]保持心境平穩,切忌大悲大怒。”
那婦人柔聲道了“多謝“,朝二人行了個福禮。
旁邊的藥童記下藥方後,又将年輕婦人帶了回去。
黃醫正捋着胡須,一臉自得。就連姜鶴羽這種向來對他人情緒比較遲鈍的都看出來,他就差把“快誇我”寫在臉上了。
姜鶴羽無語,敷衍一句:“黃醫正,還得是您。”
黃醫正滿足了虛榮心,樂滋滋地回到自己的桌案繼續看診,幹起活來精神更足了。
姜鶴羽又看完一個病患,便到了該吃午食的時辰。她剛站起身,就見江離端着兩個食盒向這邊走來。
他熟練地将食盒打開,取出兩碟菜,又遞給姜鶴羽一碗米飯,催促她趁熱吃。
一葷一素,味道雖一般,但也比當流民時,一頓一碗稀粥,兩個人一天隻能領一個白面饅頭要好得多。
看來古往今來的社畜都大差不差,遇上緊急任務便要加班、量大管飽但難吃的員工餐、條件有限的員工宿舍、月底再領上一點聊勝于無的窩囊費……
姜鶴羽想到這裡,忽然問:“阿兄,你之前給我的俸祿是不是給錯了?怎麼是三兩銀,小張醫正也才每月三兩銀。”她當然不會蠢到以為自己作為醫工的俸祿會跟醫正一樣。
江離挾菜的筷子一頓,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你倒是與他走得近,連人家俸祿多少都知曉了。”
姜鶴羽:“?”
重點在這裡嗎?
她放下筷子,正欲把歪掉的話題掰回來,江離便緊接着道:“他年紀那麼大,定然早有妻妾,你别打他主意。”
姜鶴羽:“……”
且不說她對張琮陽一點别的意思都沒有,就說他才剛年滿三十,怎麼到了江離嘴裡就跟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似的。
不對,她為什麼要糾結這些,重點不是俸祿嗎?
“阿兄,我是想問……”姜鶴羽剛開口,又被江離打斷。
“阿羽,你初來乍到,見的男子太少,所以才被迷了眼。等到了戎州,阿兄好好幫你挑挑,定給你選個如玉郎君。”江離語重心長,又壓低聲音:“張琮陽太老,比阿兄年紀都大,實在是不合适。”
“江離!”姜鶴羽忍無可忍,一不注意聲音便大了些,黃醫正嘬着酒,一臉八卦地看過來。
她擰了江離一把,不得不也壓低聲音,咬牙切齒:“我對張琮陽沒興趣,我是在問你俸祿的事情!”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煩人呢!
江離輕“嘶”一聲,探進袖子摸了摸被擰紅的小臂,淡聲解釋:“我把我的俸祿分了你一半。”
說完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就算不是張琮陽,其他人也要帶來給阿兄看看。你一個小娘子,看不明白那些腌臜男人皮下的嘴臉。”
“你把你的銀子給我做什麼?” 姜鶴羽直接忽略他後面那句話。
江離給她挾了一筷子肉,理所當然道:“銀錢本就該給家中的女子保管。以前阿娘執掌中饋,她過世後,權力便移交給大嫂,後來分了家,家中便無女眷了。按理說,你是我妹妹,你未出閣,那家中銀錢便由你來保管。”
姜鶴羽被他一頓親屬關系繞暈了:“這是大夏的規矩?所有家庭都如此?”
江離莫名看她一眼,耐心解釋:“當然不是。隻有家風清正的才會如此有條理地規劃财産,家風不正的隻會鼠目寸光、肆意揮霍。”
怎會問出如此天真的問題?看來真得好好防着諸如張琮陽之流的詭計多端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