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似乎非常濕潤。幾滴水珠滴落在百裡行歌的臉上，冰冰涼涼。

他緩緩睜開眼，望着陌生的天花闆，一時間以為自己仍舊身處夢境。

他嘗試動了動自己的胳膊，指尖卻傳來一陣酸疼，令人顫栗。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小床上，背後是冰冷的牆壁，而他的唯一一位同行者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擺弄一根掃帚棍。

“你醒了？”

淩焓聲正舉着小刀，仔細觀察着木棍的紋路。他把棍子的一頭削得極尖，似乎是在制作一根矛。但他臉上的神色卻是如此平靜，更像是在進行一種自我審視的藝術創作。

百裡行歌又動了動，忍不住張口：“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淩焓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你搬上車又搬下車。怎麼，睡麻了？”

百裡行歌不願承認這個事實，隻能動着眼珠子，觀察四周的環境。

這裡似乎是一個休息室，家具簡陋，隻有一張他正睡着的小床和一張木桌子。桌子沒有配套的椅子，屋主人似乎習慣于坐在床上辦公。桌子上的東西都擺的整整齊齊，筆筒裡還插着幾根簽字筆。即使桌面沒有一絲灰塵，這副景象卻能讓人下意識地明白，這裡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便看見淩焓聲放下已經削好的木棍，起身走出門，回來時拿着兩大盒百裡行歌沒見過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看着淩焓聲熟練地拆封，好不容易恢複知覺的雙手接住扔來的東西，眯起眼睛一看，“自熱......火鍋？”

“嗯。”淩焓聲把調味包倒進盒子，撕開石灰粉袋，“好東西。”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淩焓聲拿起水杯，倒了一點水進去，蓋上蓋子：“等我們吃完再跟你對齊。”

“？”

“我開了那麼久的車，床又被你占了，你讓我先好好歇會兒，行嗎？”

淩焓聲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滄桑。他把自熱小火鍋推到略遠的地方，筷子敲了敲床沿：“現在的情況比我預想中的還要複雜，我不太好解釋，一會兒直接給你理個思維導圖吧。”

百裡行歌剛想說什麼，緊接着就被自熱小火鍋突然發出的類似沸騰的咕噜聲吓了一跳。

“這到底是什麼？”他微微皺起眉頭，看着自己手中沒拆封的那一份，“生石灰加水散熱？”

“差不多吧，但廠商肯定做了更多安全化處理。啊，好香。”

淩焓聲已經有些饞了，但即便處于饑餓狀态，他的腦子依舊盤算着發生這一切的可能原因。講述應該是一種梳理思路的好途徑，他的目光瞥過桌面上的筆記本，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百裡行歌掙紮着坐起身：“我也要吃。”

“自己弄。”

淩焓聲把水杯推給他，順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坐上床沿，翻開筆記本，準備落筆。

筆記本的前幾頁被用過，字迹還非常清晰，仿佛昨日，這個人還坐在這裡，提筆寫下一長串發自肺腑的感歎，而後又被淹沒在算賬的海中。

“今天又讓趕緊轉移了，唉，好不容易做起的生意......有時候想想，要不就這麼算了，東躲西藏算什麼生活（這句話被劃掉了），我還是想活着。”

後面便是一大堆數字加減法，像是這人在苦惱地計算自己的财産，并在最後一個數字上畫了個圈，打了三個感歎号。

淩焓聲快速掃過這些筆迹，在确定沒有其他信息後翻過新的一頁，開始理思路。

兩個自熱火鍋的聲音此起彼伏。事到如今，淩焓聲的心情竟是異常的平靜。

“我會盡可能用條理性的、符合邏輯的方式為你呈現這個世界的真相，不過我認為，真相本身毫無邏輯可言。”淩焓聲轉了轉筆，“首先，我們先理清關于我本人的幾個問題——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又将去往何處？”

百裡行歌把屬于淩焓聲的自熱火鍋搬到桌上，又把自己的那份搬上來。兩人擠在一起，看着一個小小的、再普通不過的筆記本。

“好的，我準備好了。”百裡行歌拆開筷子，點點頭。

“我是淩默，又名淩焓聲，這兩個名字都被記錄在命運之樹上，直指我本人。因在當下的時空，淩默這個名字有較強的政治意義，為了與另一個我區分，我告訴所有人的名字是淩焓聲。與此同時，我還是大祭司、神骨擁有者、金融學準博士，以及代号“響尾蛇”的尖塔成員。”

“我們這裡坐不了這麼多人。”

淩焓聲把自己的自熱火鍋打開，加了一塊美味的火腿腸：“而我為了瞞過命運之樹，又曾被迫使用過另一個名字，以此逃脫監視......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什麼名字？”

“不可說。”淩焓聲搖搖頭，“至少在當下，這個名字還不能出現。”

百裡行歌若有所思：“什麼原理？”

“接下來就涉及到第二個問題，我來自何處。”淩焓聲把筆記本橫過來，在上面粗暴地拉了一條直線，“這是一條時間線，我們現在身處的時間點在這裡。”

他在靠前的位置打了個點，在上面寫下“2091”，而後他又在靠後的位置打了個同樣的點，寫下“2513”。

完成這一切後，他轉頭确認：“這個日期沒錯吧？”

百裡行歌看着兩個點，皺起眉頭：“你是指，你是從2513年穿越過來的？”

“差不多吧，那是我的死亡時間。”

“你能活那麼久？”

“别急，我還沒标完。”淩焓聲再次動筆，在靠近“2513”的地方标注“2512”，又在前面随意打了三個斷點。

“2103年，我死了，屬于大祭司的時代結束，皇庭重新掌權。”淩焓聲輕快地說，“2258年，我又死了，皇城陷落，人類分治時代徹底開啟。2370年，浮葉死魂症結束，我又死了......”

百裡行歌忍不住插話：“你是怎麼回事？”

淩焓聲仿若沒有聽到，繼續他的理時間線大業：“2512年，我在異世界死亡，穿越到這片大陸，重新開始我的旅程。”

“嗯，那你為什麼會在2513年死後穿越回2091年呢？”百裡行歌問。

淩焓聲搖搖頭：“準确來說，我是穿越回了2090年。我也不明白這個時期有什麼特殊含義，但我回來是為了完成時間的循環。因為未來的事已然發生，而我必須回到過去，做一些事來促使這些未來發生。”

百裡行歌眨眨眼，突然站起身：“這裡是小賣部？等一下，我去拿瓶牛奶。”

“幫我也拿一瓶。”淩焓聲趁此機會猛吃幾口。

待百裡行歌重新落座，兩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嘶......穿越和循環，我是在聽什麼科幻故事？”百裡行歌不解道，“你别告訴我，這在未來是正常現象。”

淩焓聲擦擦嘴：“呃，這其實是一個奇幻故事。在未來，這種事情不僅時有發生，你還必須得習慣。不過我現在遭遇的情況與未來的情況完全不同，如果有人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侵蝕泡，我猜我會持續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