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攸瘸步而走,行到了有石闆遮蔽的梧傷地下城一層和二層之間的通道,梧傷人的物品本就少。住在這一二層的,還都是些被獨目蟲寄生了的人,他們這些人更是生活極簡,大火将能燒的東西都燒完後,燒無可燒,自然就滅了。
黎攸的四肢軟的像是面條,她以頭搶地,将自己甩到了這裡的一處石塊上。
她好像是死了,就連動動眼球對現在的她來說都是件困難事。
趴躺在地上,她看向方才的戰場。
師父瑩缟羽死了,她被鹿鴉青害死了。
父親黎火熏死了,他一直保持着雙眼空洞的仰躺動作,死前唇角都挂着笑,他的身體又被其餘的梧殇人破壞了去。
落照帶着母親辰砂的屍體和幾個重傷的修士回去到旭晟山去了。
餘下的她的族人,現在都不懼怕太陽了,但他們仍被怨氣控制着發瘋,甚至開始互相厮殺。
銀鈴在她脖頸處瘋狂震顫着。
黎攸仿似聽到了荼月白的靈魂在銀鈴中絕望地嘶吼叫嚣。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銀鈴擺出了殘影,像是一顆正在與堅硬種子表皮和地表石塊抗争的種子,微弱的妖力卻蘊藏了爆破的力量。
忽然,砰的一聲,銀光乍現。
疲累地睜了眼睜眼,黎攸隻覺眼前有一個雪白人影在晃動。
荼月白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也隻是幻出了一個虛影,他太高了,仰頭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夠想象出他的絕望與崩潰。
“對……不起啊荼月白。”她用盡所有力氣,終于從喉間滑出了這麼一句。
她之所為,對得起梧傷旭晟的所有人,唯獨愧對于他。
“明明是你剛剛幫我複原好的身體……”
黎攸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地方,裸露在外,包裹在内的身體缺皮少肉,鮮紅的血洇在了衣衫之上,刺痛了荼月白的眼。
那銀白的鈴铛被荼月白握在了手裡,收在了掌心,他的指尖向内發力,就連骨結都在泛着白。
黎攸隻覺一陣妖力波動。
本來昏昏欲睡的黎攸猛然一驚
他這是要爆開自己所有的妖力,修複她殘破的身體。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黎攸忽而起身。
待到虛影荼月白反應過來時,攜了血氣的微風已然穿過了他虛幻的身體。
她身上的血的味道太濃了,已然蓋過了她身上的柚香。
她的手握在了少年的手上,他一瞬怔愣原地,隻一霎,他方才蓄好的力就這麼被黎攸捏散了去。
黎攸抿了抿唇,輕輕地道:“你忘了答應我什麼了?”
黎攸那日的話響在了荼月白的耳邊——
“愛惜自己是第一位的,你借我的法寶靈力化形的,沒有我的允許,不可随意使用你的治愈之力,也不可輕易為了誰丢棄自己的生命,包括我在内,記住了麼?”
少年低垂着頭顱,不言。
他之前同意也隻是不想讓黎攸擔心罷了。
黎攸無奈,低歎了一聲,踮起腳尖撫了撫少年虛空的腦袋。
而後将目光投向了丹青護罩後,還在發着狂的族人。
“那你先陪我送大家回精靈村,可好?”
半晌,少年點了頭。
“抓好了。”
黎攸一手将銀鈴從荼月白的透明的掌心剜了出來,又擡起一臂朝向少年。
荼月白将手搭在了她的腕骨之上。
畫軸現,赤光炸。
荼月白鼻尖的血腥氣已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陣陣紙墨芳香。
荼月白手中微沉,他的銀白妖丹鈴铛就這麼落在了他的掌心。
什麼!!!!
他擡眸望去,隻見青石白瓦,
這裡根本不是精靈村,而是“東方既白”!
而就在小院的天空上,亮着一個碗口大,且不斷縮小的赤紅洞口。
這裡甚至不是現實世界,而是黎攸的畫中!!
與此同時,畫外。
黎攸一個擡手,撫了撫那張畫軸。
“抱歉啊荼月白,這次是我騙了你。”
“但這是我們的事,不應讓你奉獻插手。”
指尖微動,黎攸将畫軸卷了起來,并在其上下了道最強力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