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在紙上寫了四排字,每排五個,都是寫簡單易讀的字。他舉起紙張,把有字的那面翻轉對向她。
陸執用左手手指點了點最角落的那個字,問她還記不記得這個字怎麼念。
在雲若記憶裡,陸執隻教她認過三個字,她細細回憶一筆一劃比對,有些猶豫不定,卻看世子目光溫柔堅定,像是在鼓勵她大膽說出。
“是‘齋’字”。
陸執笑着點了點頭:“記性不錯。”
到這裡,雲若都還沒明白世子在做什麼。
直到陸執問她:“教你認字,學不學?”
“學!學!”
她生怕自己聽錯了,又或者是世子說錯了,連應了兩聲來确認。
雲若整個人因為陸執的這句話差點心悸,她一手捂着胸口,防止它因為高興而蹦出來,她又鄭重而認真地回答陸執:“世子,我想學認字,求您教我。”
不知道怎麼世子突然就想教她認字,但是雲若知道,世子雖然有時候會喜歡逗自己,但她知道世子是不會拿這種事來戲耍她的,所以他說要教,就是真的會教。
“先說好,我不喜歡半途而廢的人。你若是開始學了,就一定要給我學好,你或許可以靠這個打發時間,但我的時間精力可是很寶貴的,而且,我會很嚴厲的。”
“不會的。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認真學的,絕不會輕易放棄,不會讓您白費心力!”
她的眼裡閃爍着那天他看到的希冀,熱切而誠摯,整個人看上去是另一種美麗,一種讓人向往的美麗。
“那過來吧。”陸執往右邁了一步,把自己的位置空了出來。
世子就這麼答應她了。
世子竟然真的答應她了!
雲若突然有了點不真實的感覺,從桌子外面繞進去到世子身邊明明就幾步路,她卻覺得自己走了好久,每一步落下踩到的都是軟綿。
她站在陸執面前,有點不知所措,陸執單手搭上她的肩,讓她坐下。
雲若剛挨了點邊又立馬彈起:“這是世子的位置,我還是……”
陸執再次把她按坐到座椅上。
“教你寫字的時候,我就是你的老師,沒有主仆之分。”
雲若嘴上應着知道了,但内心還是有點忐忑,畢竟這是她被賣做奴婢以來,第一次她坐着,主子站着。
“這會兒先教你如何握筆。”
陸執從他的筆架上挑了一支粗細适中的,又試了試軟硬,覺着挺适合她這個初學者,給她大緻介紹了一下,遞給她,然後拿起自己常用的那支筆開始演示如何握筆。
雲若如幼兒初學握筷一般,對着陸執的手勢依葫蘆畫瓢,但手像剛長出來的一樣,一點不聽她使喚。
見她略微有點笨拙,雖然握住了,但有點怪異,陸執放下筆,伸手将人環在自己懷中,左右兩隻手一齊幫她調整。
“這個手勢是最标準的,你感受一下,試着習慣這個手感。”
雲若點頭,她輕微扭動手腕,看手指落在每一處的具體位置。
“記住,想要寫好字,最重要的就是,筆要穩,心要靜。等你沉浸在一筆一畫裡,你會發現自己的心境都提升了一截。”
陸執說的每一句話,雲若都默默在心裡複述好幾遍,然後把它們牢牢記住。
“那現在,我們開始落筆。”
陸執先是教她簡單的筆畫,待她熟悉之後,又讓她跟描他寫的那幾個字。
雲若一時掌握不好力度,一出錯就容易頓在那裡,不一會兒墨汁就會把薄紙浸爛。
陸執便一直握着她的手,帶着她一筆一畫描寫,邊帶嘴裡還念着每個字的讀法。
他念一遍,雲若牙牙學語般要念上好幾遍。
陸執一直把人圈在懷裡,這動作雖然親密,但是兩人之間沒有一點旖旎的情緒,因為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認真。
陸執教她描寫了一遍後,雲若掌心都因為用力握筆而出了一手汗。
陸執幫她放松緊繃的手掌,“握筆不要過于用勁,那樣你的手會很容易酸痛,一酸痛,字就寫不好了。”
聞言,雲若嘗試着慢慢松勁,漸漸的,她越描越好,已經不會有筆畫過粗或過細的情況了。
等她完成陸執交代的三遍描寫後,她已經可以在一旁有模有樣的寫出幾個字來了,雖然看上去不如陸執寫的那樣有棱有角。
雲若因為自己親手寫下的字而欣喜,她擡頭想要看看陸執對她的字有什麼評價,發現陸執早已不站在她身邊,而是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正在看他的書。
雲若這才後知後覺。
世子明年是要參加科舉的人,他目前也有很重的任務,但他還是抽出了時間來教她認字。
她想自己應該盡快學會,這樣她就可以不再麻煩世子了。
察覺到她停筆了,陸執擡頭,和她對上視線。
“練得如何了?”
雲若把她寫的幾個字拎起來給他看:“世子你看。”
才第一天寫字,她就能做到橫平豎直,清晰可辨,已經很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