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是在無邊的灰石崖邊。
李臨書睜開眼來,看見遠處的浪濤翻湧,黑雲壓抑,神色中閃過一陣懵怔。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眼睫閃了閃,面上又是那個無情無欲的大師姐了。
她阖上雙眼,嘴唇翕張,也不欲管這幻夢主人是誰,隻默念着清心咒。
可誰知,此番糾纏,倒是比最初那一陣更加不清不白。
李臨書身子忽地一僵,隻覺脖頸之處擦過一道溫熱,她忙地睜開眼睛,可那陣觸碰自她一轉眸就迅速消失無痕。
“是誰?!”她厲聲喝道,攥緊了手,隻等對方一顯形就掐訣施咒。
可回答她的隻有翻湧不停的無邊海浪。
浪潮一陣一陣擊打着崖岸,飛濺的水花落到她面上,已成了柔和的水霧了。
李臨書抿緊了唇,眼神掃視着海面,不曾想背後又被一陣撫摸,她動作已經極快,然等她再回首時,背後仍是空無一人。
怒從心起,她少有被人如此捉弄。可等她一回憶,腦海中忽地便想起在那龍隐村中,誤入幻境之時的畫面。
“你既然跟着我多時了,為何不出來見面?”李臨書斷然道。
“呵呵……”對面卻是一陣肆意的笑聲,那笑聲與浪潮聲混在一起,讓她難以辨認,隻好像聲音是從海浪底下發出來的一樣。
她正要細究,一道溫涼的觸碰又迅速拂過她的臉頰,李臨書一頓,左右張望,周遭皆是無人。
竟連她李臨書也難以感及的迅速,想來對方也不是凡人了。
她沉思半晌,決定不再與這幻境陰物糾纏。畢竟此物從不顯形,若隻是借她心力來亂她心神,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畢竟,幻由心生,亦由心滅。
如此想着,李臨書便盤腿坐下,就勢打坐入定。
見着李臨書放棄了探究,對方卻一下猛漲了勢頭,嘲弄道:“不過下山遊曆一番,怎的把膽子也磨滅了?”
李臨書知對面是故意激她,隻端坐無聲。但是當聽到那陰物對自己的行程如此了解,她也不由得生了幾分警惕。
她在路上隻與程仙同行,雖則沐月也在了幾回,卻絕不可能是他。但若對面這人是程仙,他如此說話,豈不就是自我暴露了麼?
若不是程仙,哪又還有誰,對她如此了解?元清山上,難道是又出了叛徒?
“哎……”對方輕歎一口氣,寡淡語氣似遠方海潮回響的餘韻。李臨書以為對面正要褪去,卻不想,這一聲歎氣不過是對面動作前的一個鈎子。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對面忽然道。
海風中摻雜着一股鹹味,将李臨書的一身白衣都揚了起來,輕紗薄,回撲在她面上、肩上的更是欲拒還迎一般。
“這卻不過隻是前菜……”對面嘻嘻笑道,似熨帖、似撫摸、似揉撚……輕如無物,碰觸有形,而那觸碰不過一瞬間便擦離而去,仿佛一點兒也不在意。
李臨書耐了耐,收斂五感,隻作頑石一般。可在這陌生境地,她的克制竟有些失效,不論她再如何将這些觸碰懸置,心中煩躁卻還是忍不住一點點生發起來。
“哈哈哈哈……”對面忽然大笑,聲音中帶着對李臨書的嘲弄:
“大師姐,你沒聽說過嗎,天下之大在于疏……
“如你這番禁制,海水必然是要決堤的……”
因着這話,李臨書面前的海潮果然又攪弄起來,與烏壓壓的天空似要相融了一般。
李臨書胸中悶着一口氣,隻當對面那人是在故意擾她心神。待靜心脫離這幻境,就可……
“唔……”她禁不住一道悶哼,渾身一僵——
不再是若即若離的觸碰,對方猛然間與她撲身,兩手穿過她的脖頸交疊,整個胸膛亦與她緊緊相貼,肉身的溫熱與硬朗并不相斥,但與李臨書此番腦海之中,無疑是掀起渲染大波了……
“你膽敢!”李臨書猛地睜眼,背後水劍顯形,她呼出一口氣便要掐訣念咒,對面之人卻又忽地将脖頸與她相靠,輕聲道:
“師姐……”
李臨書神色一怔,停住手上動作。
是程仙的聲音。
他似偏轉了頭,整片肌膚與她相貼更甚。李臨書隻覺呼吸微窒,一時間不知是對方抱得太緊,還是自己忘記了呼吸。
“你……”李臨書默了默,眼睫微眨。
“我早就想這樣靠着師姐了……”他話語間帶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雀躍。
兩人相擁過肩,李臨書雖則此番看不見他的臉,腦海中卻是不禁浮現起他生動的模樣。
但她李臨書終局不是念情之人——
她被擁在雙臂之下的手中輕動,背後的長劍穿身而過,一劍刺透了程仙的後背前胸。還不等李臨書再将面前人推開,方才擁護着她的整個人身瞬間化為海水,往身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