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臨書再睜開眼,眸色冷淡,仿佛從未聽過方才程仙的那一聲呼喊。
“好好好——”那陰物笑嘻嘻地喝彩道,“不愧是大師姐,下手如此狠厲,也不怕真刺中了你的小師弟。”
李臨書原本還要凝神清心的謀劃,徹底被對面打亂。她此番才真的算是對這陰物生了顧忌,對方能摸準她尚不明晰的心魔,扮作程仙來簡直如出一轍。
“你幾次三番引我入幻境,到底要做什麼?”李臨書目視着翻湧的波濤,正色道。
“做什麼?”對面說話故意帶着調笑,漫不經心道:“我在虛無之中待得實在無聊,便想拉個人與我作伴。”
李臨書面上顯出不耐煩,心道這厮又是在與她白白浪費時間。
“既閣下不願奉告,我也就此告離。”話畢,李臨書兩指抹過水劍,一道血痕浮現白刃,她随即掐訣念咒,要強力将自己抽離出去。
見李臨書費了大力要逃,對面亦誓不罷休,滔天巨浪漫上石崖,翻湧着要将李臨書淹沒。
漫天的海浪将她整個人都蓋住,四面八方的水壓正好給她一種實在的感覺。李臨書阖眼默念法訣,水劍護在她身後,細小氣泡從她鼻間湧出,她整個人此番倒真是恍入無人之境。
“不許逃……!!”那道憤怒的聲音因着海水的阻隔反而被削弱,李臨書雙手合蓋,正好摒除外物——
“轟”的一道悶聲,水劍在海水中爆裂成無數白刃碎片,随即又與海水相融,消匿無形。而李臨書人随着水劍的爆裂,早已沒有了身影。
……
“呼……”李臨書從青雲崖上醒來,忙地喘了一大口氣。
她站起身,先是覺得腿有些軟,随後又覺喉嚨中幹渴,欲尋水喝。
隻是這一想法才出頭,她忙又将其掐斷,斷然打消那念頭。
她在元清山中修煉這麼久,自丢卻了那俗世之欲後,便從未有過渴慕的念頭——可誰知,不過就去人世曆練幾回,她的心思卻前所未有的雜亂。
她不禁又回想起程仙的臉。
隻是不過幾瞬,她忙地搖了搖頭,将人容貌從自己腦海中撇去。
“這是在幹什麼……”李臨書自言自語,低聲呐呐道。她甚至有些生自己的氣,怪自己道心不穩。
李臨書慢慢自屋中踱步,忽地袖子傳來弟子的傳音符:
“師姐,程仙說有事要見你……”
自李臨書回了元清山,掌門見她神思頗多,也擔心着教中人擾她修煉,不禁在青雲崖下施了禁制,還又安排了弟子在青雲崖下輪值。
李臨書正是要避風頭的時候,斂了神色,毫不猶豫地道:“有什麼事情且去找徐白。”
話一落地,她就斷了傳音符。
輪值弟子斜觑了一眼程仙,不耐煩道:“看吧,我都說了師姐不見人,你這人怎麼就是頑固不靈呢!”
程仙垂眸不語。方才與李臨書傳音的那道符,并沒有設限,故而李臨書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她斷然回絕了他。甚至那語氣裡,連着一份情緒也沒有,無喜無怒,仿佛他之于她,不過隻是一個陌生人。
見程仙呆愣在原地,那弟子以為他還要糾纏,說話間更是不客氣:“師姐先前是因着你可憐才看你幾眼,你這人怎麼一點兒不知趣啊。”
那弟子用舌頭舔了舔牙,一手叉着腰:“要是你有點兒實力也不至于如此。”
他忽地又想起什麼,眼神更是嫌惡:“差點忘了,你自己那出身也經不起看啊……”說着,他喉中吸了一口痰,啐吐到程仙腳下。
程仙捏緊了手中拳頭,慢慢擡眼,寒涼眼神瞪視着那弟子。
那弟子措不及防對上,先被吓了一跳。隻是随後,他不禁上下打量了一番程仙,眯眼隻是不屑:
“看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身闆,還瞪人呢,多吃點兒再說吧!”
“诶诶——幹嘛——”這弟子剛說過程仙一遭,卻見對面人忽地一步步邁了台階,往他靠近。
他往後縮了縮身子,“程仙,你要幹什麼……”話中雖是一股斥退的語氣,隻是人卻并未将程仙放在心上。
見他緩步而上,那弟子也是不耐煩,正要一拳将人打下去,卻不想,那一拳出手,正要被程仙握住。
“你……”他瞪了一眼程仙,心中暗道人是面上看着弱,但手上力氣卻不小。
正要全力出手,可誰知那心思還不過半瞬——
程仙一把扭斷了那弟子手臂,随後一個閃身之間,往前捏住人脖子,就此将人抵在石柱之上,舉了起來。
“……”
還不等那弟子呻吟喘息,程仙掐上頸骨,随即一道翻折,隻聽咔嚓一聲,手上人立馬就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