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咽了咽口水,是此時唯一能說上話的弟子,他勸慰道:
“掌門,當務之急是找出被背後之人,我等定竭盡全力……”
話還沒說完,外邊忽地又響起一陣轟鳴驚雷,底下衆人被雷聲一驚,皆是一顫。他們縮了縮身子,不禁都歪着頭往外偷觑。
元清山是靈山,除去修道之人飛升大劫,平日裡皆是風和日麗,此時的雷聲……
若不是李臨書那邊出了情況,便是蒼天異象。
徐白心思沉了沉,雖則擔心李臨書,在此時也不好出頭。他看向何逋闫,卻見掌門聽到這陣雷聲後,先前還是滿面怒色,此時卻憑空有些洩氣。
隻是何逋闫神情細微,又擔着這個掌門的身份,氣勢端得正,底下弟子是發覺不了他的變化的。
程仙亦随衆人跪在地上,他沒旁的弟子積極,被人擠在後面。此時他偷偷擡眼看了看正堂上方的何逋闫與徐白,又左右餘光掃過跪趴的衆人,心思微妙。
何逋闫提了提衣袖,撿了地上一塊先祖牌位的碎片,捏在手中,慢慢走到了正門門首。
他看向頭上的天空,低聲呐呐:“臨書的大劫,要來了……”随即,他轉身看向地上一衆弟子,肅然道:
“這段時日教中風波頻發,我等自會領人查個清白,但是這是事情必須得對李臨書保密,衆人聽到了嗎?!”
他語氣極重,淩厲的眼神将底下人掃了一圈,有弟子好奇的偷觑一樣,被這眼神一吓猛地低下頭去,渾身輕顫。
“徐白,”何逋闫将手中紫檀龍木杖往地上一杵,斂了斂神色,看向他。
徐白忙地拱手躬身應答。
何逋闫将手中的碎木牌位遞給徐白,“你先将教中弟子查探一番,若有異常者,速速提到我面前來。”
……
“徐白——”正在房中凝神靜思的徐白忽地一顫,原本還沉凝的心思,全然散動。
他擡眼看向面前的傳音符,李臨書的面容顯現在虛空之中,他咽了咽口水,回應道:“師姐可是有事尋我?”
李臨書在青雲崖上閉關已經有一段時日。因着青雲崖崖高峰險,又被掌門下了法術禁制,除了李臨書,平日裡無人能進出。而山下的消息,也由此與上阻隔起來。
“近日山中可有異動?”李臨書細眉微蹙,清冷眼神看向他。
她對他一向信任。
徐白不動聲色地覆蓋面前的弟子名冊,思索半晌後答她:“隻前幾日天中閃過幾道驚雷。”
驚雷?李臨書會意。
她知道他是在說,她的飛升之日即将臨近。
李臨書垂下眼眸,心思不再有其他,隻随意道:“我近日心思不平,卻不曾想,連山中都有了響應。”
“修煉一事本就變化多端,師姐勿要憂慮。元清教中有掌門、有我在,無須師姐操心。”
李臨書隻當徐白在說她修煉一事,輕歎口氣,“我身為大師姐,卻還總是勞煩你。 ”
徐白眼神亮亮的,專注看向她:“這是徐白的職責所在。”守護李臨書,所以他會顧着元清教。
“師姐隻需靜心修煉即可。”
見徐白話語赤忱,李臨書又道一聲謝,随即不再閑話,掐了傳音符。
李臨書的面容瞬間消失,徐白原本還深沉如湖的一副眸子,随即淡了顔色。他斂了眉眼,再次攤開手中的名冊,視線落到“程仙”兩個字上,心情複雜。
雖則對程仙産生多種懷疑,但在他查探之後,這人确實一點纰漏不出。但此段時間,元清教也容不得一點隐患存在了。
天中異象,李臨書的飛升,被破毀的師祖牌位……
徐白沉思半晌,終于是下了決斷。
他眯了眯眼,提起墨毫,不再猶豫——“程仙”兩個字上,最終是被濃濃一筆劃去。
等着徐白離開,原本平攤在桌上的名冊,忽地被一種無名之風一頁頁翻開。
那翻動的動作有些緩慢,一時間倒不像是無情清風,倒像是……鬼帝的身影慢慢顯形,他一手舉着羽扇支着下巴,一手橫在空中,隻兩指微微揮動。
而那書頁,也就随着他的手指動作,一頁頁翻動着。
鬼帝眼中好奇,對着冊子上的一個個名字看得仔細,像是在點數士兵一般。
終于是翻到了程仙的名字,他唇角勾了勾,擡眼看了看外邊,又收回視線。
他摩挲着下巴,一副不贊成的神情:“這下,程仙又得欠我一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