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十四年沒有再聽到過那個聲音了。

原本狂暴的思緒在被聲音觸動到的瞬間凝滞下來，理智短暫回歸到大腦。

墜落的過程中，她十分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身體下意識的自我保護本能重新激活了異能，減緩了下落的趨勢而後又飄浮在空中，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地面上，站立着那個她每日要去陪伴許久的女人。

盡管這些年大部分時間她們都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但卻從未有過交流，别說對話，就連眼神的交流都幾乎沒有，那隻僅存的完好的眼睛，被病毒侵蝕後看不見眼白，每次井笑看向她的時候，總感受不到其中情緒的存在。

“阿雨？”因為太過震驚，井笑甚至顧不上剛才還在和自己火熱交手的祭鎏，朝着女人的方向飛了飛，難以置信的疑問，“你怎麼跑出來了？外面太危險了，你不應該出來的！”

韓今雨漆黑的眼睛盯着飛在半空中的人影，在今天之前，或者說在她聯通到網絡上了解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之前，從來沒有想過，她的愛人如今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井笑實力強大，地位極高，手底下掌控着那麼多人和他們的生命，看現在的樣子，她甚至已經拿捏着人類滅絕的命脈了。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荒謬又離譜。

她記憶中的那個愛笑的女孩，那個她用生命守護着的女孩，那樣善良的女孩，甚至在最初最初的時候，是連藏身據點裡住着的老鼠一家都不忍心傷害的女生。

現在卻能随意地結束無辜之人的生命。

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

這一切對于韓今雨來說發展得太快了，或許是沒有了那些特殊儀器的禁锢和控制，韓今雨覺得自己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晰、清醒，而過去十來年無法自主的感受如今也變得真實，而這種真實帶來的痛苦也前所未有的強烈。

她也不知道神志的清醒于自己而言真的是件好事嗎？身體控制權的恢複與自己而言真的是在痊愈嗎？

她感受不到心跳，感受不到血流的轟鳴，有的隻是大腦中央那顆自我感知異常清晰的晶核。

這是屠殺了多少無辜的精神系異能者才喂養出來的喪屍晶核？

這一切的真相太像噩夢，如果可以，韓今雨希望自己能立刻從這噩夢中解脫出去。

“笑笑，收手吧，别再繼續錯下去了。”韓今雨不想去回應井笑的質疑和擔憂，她甚至不敢去看天空中另外一個人影，盡管那成年女性的身上已經看不出女孩原來的影子，但她已經知道祭鎏是誰了。

她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内心的痛苦，那些遙遠美好的回憶同樣存在于她的腦海裡，也因為太了解自己的愛人了，這樣的愛太過沉重，如果當初那顆炮彈将她炸死，或許就不用面對今天這樣無法調和的場面。

井笑的情緒太過激動，她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憤怒、埋怨、不甘、絕望、羞恥……

這樣的複雜情緒裹挾在一塊兒，像是欺瞞了自己和愛人多年的遮羞布被揭開，她那些肮髒的心思就這樣被昭告天下。

又或者說，被昭告天下都無所謂，這些肮髒和龌龊，井笑最不願意被韓今雨看見、知曉。

她不敢去回想，自己這麼多年做了什麼又究竟為什麼事情會走到這樣的地步？

可是她不想要愛人去死。

阿雨明明隻是受了一點小傷，隻是被不聽話的妹妹們咬了一口，阿雨還是那麼強壯，會動，會對外界的刺激作出反射，甚至偶爾還能對人類的語言做出一丁點回應，甚至也對食物有欲望，還吃了那麼多晶核呢！

她的阿雨好好的，被自己照顧得好好的，十四年的時間她們都熬過來了！為什麼呢？！為什麼就不能多等幾天？！！

是誰把她的寶貝放出來了？！

她的愛人！她的阿雨！不應該被這個肮髒的世界玷污的！

不可原諒！

井笑完全聽不進去韓今雨的勸誡，短暫回歸的理智再一次被撕碎，她的皮膚一條一條地被裂痕撐開，下面全是往外冒出不祥能量的深淵般的漆黑。

還有辦法的！隻要拿到那個讓她夢寐以求的晶核，隻要看見這個場景知道這件事的人全死光就行了。

祭鎏身上的那些能量絕非來自于喪屍病毒，要是能把那些能量搶奪過來，她和她的阿雨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眼看着井笑又要再次失控，韓今雨又氣心又疼，她不想對自己心愛的人出手，哪怕她剛拿到這股龐大的力量，剛剛開始學着去掌控這股力量，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話，她不想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