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戒指沒辦法再送出去,那把它重新打磨,換一個形式,當成普通禮物給你也好。”談情聲音不疾不徐,解釋耳飾的真正來曆,“希望你不會介意。”
祝漣真緩慢地應了一聲。
禮物順利送完,談情就離開了。他一走,祝漣真就匆匆摘下耳飾,仔細端詳。
已經看不出那枚戒指的原本樣子了。
那人可真是……如果希望他不介意,那幹嘛多嘴提東西的來曆呢?現在倒好,為了避嫌,他一次都不想戴了。
祝漣真蓋好盒子。臉上餘溫退去,他總算感受到春寒料峭,縮了縮脖子回到房間。
轉天沒通告,幾人一個比一個起得晚,祝漣真幹脆睡到下午,醒來時自己都驚了,不知道身體居然這麼需要補覺,之前天天練舞卻一點沒覺得累。
他一邊下樓一邊給裴俏發消息,說一會兒自己出趟門,天黑前就回來。
合宿期間,他們私自出門必須要跟經紀人彙報,以免惹麻煩。
[裴姐]:談情正好要回家拿東西,你倆一起。
祝漣真:“我幹嘛要跟他一起,我有我自己的路線。”
[裴姐]:你不就是想去看粉絲的生日應援嗎,順路的。
[裴姐]:談情跟着還能提醒你時間,不然你在外面吃個飯蹦個迪,玩着玩着又夜不歸宿了。
祝漣真:“我又不是Koty!”
違抗不了經紀人的命令,祝漣真隻好乖乖聽話,出門在車上等。見談情出來了,他就使勁連按幾下喇叭引對方注意。
談情坐進副駕駛,還客氣地多問了一句:“要我來開嗎?”
祝漣真搖頭,踩下油門去市中心。到小區門口時他問:“你回家拿什麼?”
“私人物品。”
“多嗎?”
“你等幾分鐘就行。”
說幾分鐘就幾分鐘,祝漣真車都不用熄火,談情已經在樓上晃了一圈回來了。
祝漣真看他手裡拿着一台白色手機,兩三年前的型号。談情當着他的面開機,确認電量。
途經一些商業大樓,祝漣真看到了粉絲做的生日廣告投屏,每張宣傳圖都透出她們的熱情。
祝漣真經常想勸她們少燒錢做應援,不能讓大家原本的心意變質成吹噓的資本,尤其很多學生礙于從衆心理,會節省午飯錢參與集資,以此獲得追星的身份認同與集體榮譽感。
但藝人公開表态的機會太少,即使祝漣真在機場跟拍圖的站姐提過這些事,她們回去也并沒有準确傳達出他的意思,反而讓更多粉絲覺得他“體貼”“溫柔”,于是又死心塌地為他瘋狂砸錢應援。
所以他真正能做的,也僅僅是在每年生日淩晨來市中心轉轉,親眼見證她們精心準備的東西,起碼心理上會有種感情回饋的踏實。
祝漣真對着海報拍了張照片,這時廣場上切換了音樂,同時大屏幕上滾動的海報也變成播放視頻。
視頻開頭,漆黑的底圖浮現一行白字—Chasing Lights。
應該是作品名,譯作“追光燈”。
接着出現一行中文:祝漣真生日快樂。
原來又是自己的生日應援,這次換了視頻的形式。祝漣真拉下車窗望向大屏幕,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淡藍色天空,雲朵則由白紙揉皺制成的。輕快的電子音樂剛剛響起,一隻剪紙拼湊的小男孩就從其中一隻雲朵下探出頭。男孩揉着惺忪睡眼,一陣風吹過,他就直接跌落凡間。
——是定格動畫。
動畫裡的主人公很快恢複鎮定,似乎開始享受飛翔,笑容取代了之前的慌張。強風将他身後的紅色小披風拂起,襯得他無比英勇。
背景的電子音樂旋律輕快,鼓點強烈,小男孩在半空中遇到了剪紙做的小鳥,被撞得七扭八歪,不得不改變路線;随後他努力抓住一隻意外飛來的氣球,慢慢漂浮落地。所有場景幾乎都是由剪紙制成,男孩依然保持着飛翔狀态,越過高樓大廈密集的城市,跨過湛藍洶湧的海浪,抵達一片荒蕪的土地。
音樂這時轉入抒情階段,隻剩溫柔的鋼琴聲引導男孩繼續向前走。夜幕降臨,他似乎也有累了,找了塊軟草生長的地方躺下入睡。他的夢境化為漆黑天空,吞沒了貧瘠土地,将所有背景融為一體,變成完整的璀璨宇宙。星屑細碎,月光皎潔,小男孩躺在星空正中央,一切都如童話般幹淨純粹。
鋼琴節奏漸漸加快,日月流轉,天空又明亮起來。男孩的夢境散去,然而當他睜眼時,所處的大地卻盛開大片鮮紅玫瑰,遠處耀眼的金光劃破地平線,微風拂起他深棕發絲。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飛起來,朝那未知又明亮的遠方前進。
……
祝漣真很意外粉絲會拍攝定格動畫為自己慶生。
定格動畫,又稱“逐幀動畫”,顧名思義就是一格一格地拍攝,然後串聯播放,達成一種整體連貫的效果,畫面的卡頓感正是它獨有魅力。
祝漣真看過很多定格動畫電影的幕後花絮,着實被複雜繁瑣的制作過程震撼到,他難以想象制作者們要為這份熱愛傾注多少耐心。
剛才那個作品長度雖然隻有幾分鐘,但畫面卻有種電影質感,創作者恐怕要一幀一幀地處理上千張畫面。
能達到這種耐心程度,得多喜歡自己啊。
本以為那個動畫已經結束,然而幾秒後,黑色屏幕中央又浮現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