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目光在她身上轉了轉，嘴角似是自嘲，下巴上還挂着一絲血線，語氣懶洋洋的，沒什麼力氣，“哼……絕症呢，你要說你能治嗎？”

“可以試試，治好了，你值多少錢給我多少錢。”千機雪說。

他盯着她，“可以。”又看向她手上另一個包子，“我餓了，醫師不能餓死病人吧？”

千機雪呼出一口氣，“不會。”

“死了嗎，扶我起來。”吃完包子，他沖深巷喊了一聲，黑暗中爬起來一個人。一身黑，腹部顔色很深，有傷，看着失血有段時間了。

千機雪看了一眼，已經可以熟練列出血條了。

雖說狀态不好，但比他主子強多了，腳步都不打顫的。反觀他主子，甚至想讓她搭把手。

好吧……畢竟是值錢的。

路過一間别院，他們敲門進去。

裡面隻有幾個看門的，坐着嗑瓜子，一見主人家來了趕緊上前。

【“你都這樣了，還有啥不能接受的。要我說，出去趴兩個點，就有江湖行醫來撈你了。”】

【他反諷，“我出去，用不着兩個點就被人撿去領賞了。”】

但不知道為啥還是去了，可能就是沒啥不能接受的。風玄煜靠在榻上，吃着下人拿來的點心，進食速度很快，好像餓狠了。

這裡倒是有一個老中醫，不過隻治點頭疼腦熱，要問，那隻有萬能搭配“思慮憂愁，需要休息”。治不了那就算心病，不會治那就是絕症。

這回正在廊下候着，反正他也沒多拿錢，就這點水平拿這點錢。

千機雪沒見過快把自己餓暈過去的患者，多看了兩眼。風玄煜吃飽了，把手伸出來，大爺似的往後一躺，“把脈吧。”

床邊支了個小凳，也省得坐床上，多冒昧。

“你這邊也沒藥材，我自己去抓？”千機雪把三指放上去，手指輕輕搭取。

“江湖行醫，就沒有‘海上方’嗎？”風玄煜眯着眼睛，突然覺得不毒發的時候還挺舒服的。

江湖騙子，大多隻靠一個方子，瞎貓碰死耗子。這是不信她的資曆，嘲諷她裝模做樣。

千機雪眉頭動了動，擡眼。“海上方？有倒是有，你敢吃嗎？”萬能解毒丸還是有的，吃得下就行。

啧，真碰上個江湖騙子。“我有什麼不敢？”風玄煜嘴角抽了抽，産生了一個想法。“你該不會想藥死我然後去送賞吧？我記得懸賞令要活的。”

“想象力很豐富，你得看看腦子。”

千機雪還真準備了那種東西，解毒的月餅！她從兜裡掏出一個很多層紙包着的東西，一層一層打開，已經非常貼心的切好了。

仔細看隻有七瓣，已經少了一塊了。

遞到風玄煜面前，嘴角一勾，“我也不能保證哪一塊見效，你自己選一個。”風玄煜看着黑色的藥泥捏的月餅，又看了千機雪一眼。

不對啊，算命的說他今日之劫可破。找一個白衣服的……啧，也不說是男是女，早知道多給點錢讓他把容貌也畫出來了！

罷了，富貴險中求！

他從中間抽了一塊出來，黑乎乎的，而且聞上去就很苦。

…………

這可能是這輩子最苦的一天。下人拿來壓苦味的蜜餞，風玄煜沒吃。

他吃得太飽了，打嗝反上來的都是苦味。甚至懷疑這隻是千機雪折騰他，其實根本沒什麼作用。

這個别院是有藥房的，雖然不算一應俱全。千機雪找了找，倒也能配上幾劑藥。距離離開五毒谷又是三個月了，五毒谷既然出名，那這種毒藥流傳出來應該不算稀奇。

千機雪壓下了心裡的疑慮，總感覺這種手法很眼熟。照例是煎藥搓藥丸，不過現在不需要她來做。老中醫直接接手去了，看樣子他很好奇，而且如果有效大概會把藥方扒下來。

出來剛好看到風玄煜的手下，他處理了傷口好像很快又可以生龍活虎了。

“門主。”

風玄煜說：“你把那個算命的找來。”

“屬下去找過，早已不見蹤影。”他頓了一下，“皇上派了一個禦醫來給您診療，已經找來了。”

風玄煜嗤笑，“怕我死了還是怕我不死？讓他進來。”

千機雪估摸着藥效差不多，不過不急，中藥還沒熬出來。于是坐在庭院裡曬太陽，木棉樹成熟，時不時掉幾個果實，砸一下很疼的。

她默默離那樹遠了幾步。

有人敲門，門童引了進來，那人衣着莊重，帶着藥箱大步向内走去。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院落，很快到了房門口。

千機雪支着下巴，眼中閃過思緒，宮廷……宮裡的人嗎？

禦醫的架勢就很足了，他先說明了來意，希望風玄煜不要拒絕，他會如實彙報皇上。

風玄煜眯着眼睛，語調幽幽，“真是麻煩皇上挂念，一點小病小痛還勞煩禦醫來。”

禦醫奉了命令，不敢有什麼耽擱，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探出個結果。他摸上脈象，沒有想象中的雜亂，反倒像是大病初愈，脈象發展向好。

他眼中驚疑不定，皇上從前不是沒有派人來過，都說是治不得的……如今怎麼……他又一時想不出此地有什麼異常。

隻是這些要趕緊回報皇上才是。“大人好生休養，既是痊愈之勢，下官這就留個養身的方子，隻是要快些回報免得皇上憂心。”

“……你去吧。”

“下官告退。”連方子都沒留，步履匆匆好似狗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