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管紮破塑料封膜,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楚子複拿起杯子吸了一口,濃重的粉末感被冰塊稀釋,冰涼的液體順着食道滑落,連帶着嘭嘭直跳的心髒也跟着平穩下節奏。
小吃街的商戶向來很懂高中生的心,KTV對面是奶茶店,緊挨着奶茶店的又是漫畫書屋。楚子複在奶茶店找了個臨窗的位置,一邊翻着剛從隔壁書屋買來的新版武俠連載漫畫,一邊目光越過玻璃,望向KTV的大門。
他的确沒想到,餘銘軒和姜永新這麼早就有了聯系。
不過……
楚子複閉上眼,仔細回憶起方才匆匆一瞥的場景。單獨縮在點歌台的餘銘軒,處在衆星捧月位置的姜永新——很顯然,這個局的組局者就是姜永新,餘銘軒隻是借着薛英秀的關系貿然到來的外來者。
他吞下一口奶茶,冰涼的觸感令他的思緒冷靜。
楚子複和餘銘軒、姜永新都有過接觸,但都不算熟稔。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底色很像:現實、自私,也很懂得利益交換。區别在于,姜永新含着金湯匙出生,擁有的資本遠超餘銘軒。
換句話說,餘銘軒現在身上并沒有姜永新想要得到的東西。
楚子複老神在在地吸了一口奶茶,往KTV的方向看了一眼。
餘銘軒被趕出來,應該也隻是時間問題。
***
餘銘軒離開KTV包間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他早先就聽過姜永新的名字,知道對方是姜平集團的少爺,算是淩水富人圈裡炙手可熱的存在。
所以當薛英秀問他是否願意一起來KTV玩,并且順手帶些早餐過來的時候,他立即答應了下來。
之前就聽薛英秀說,姜永新通過保送進的淩水大學,但特殊之處在于,他沒有占用靜中的名額,而是用其他方式拿到額外的機會。
如果……能和他搭上關系……
餘銘軒握了握拳,名為野心的火悄悄燃起。
可姜永新隻是随意笑了笑,簡單兩句話就好似給他兜頭潑了一桶水。
“好奇怪,我為什麼要跟你分享我的保送方法?”說這話時,姜永新臉上還帶着笑,“既然是隻有我知道的事情,憑白告訴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他攤了攤手:“難不成我是來做慈善的?”
包間裡的衆人哄堂大笑,薛英秀有心為餘銘軒說幾句話,卻被旁邊的人攔了下來。
餘銘軒在衆人的笑聲中連顫抖着嘴唇說不出話來。是啊,他有什麼呢?外貌、成績,這些對姜永新都沒有價值。
我能拿什麼去換他手裡的消息?
走出KTV的餘銘軒深陷在焦躁的思緒中,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悄悄綴上了一個身影。他從來沒有這樣被全盤否定過,基于從自己身上找到一絲能被姜永新認可的價值,肩膀上突然傳來的拍打觸感驟然間撕裂他的思緒,他猛然回頭,額頭徑直磕在楚子複頭上。
“銘軒,你怎麼了?”楚子複揉着額角,“剛在後面叫了你好幾聲都沒理我,你在想什麼?”
他擺出秦旭那副老好人的面孔,實際目光盯着餘銘軒一下也沒挪開。他沒看錯,餘銘軒看過來的目光一開始有煩躁、不爽,看清秦旭的臉之後就收斂些情緒,再之後隻是淡淡地挪開視線。
“沒什麼。”他說。“隻是在發呆,沒聽見你在叫我。對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楚子複揚了揚手裡的漫畫書:“漫畫上新,我家附近還沒到貨,我就索性來學校附近買了。你呢?”
他掃了餘銘軒一眼,視線在餘銘軒的球鞋上停留了一瞬,笑道:“是來玩的嗎?”
正是薛英秀托他帶給餘銘軒的那雙名牌球鞋。
“不是,有東西落在學校了,回來拿一趟。”餘銘軒似乎沒有注意到楚子複的目光。他有意甩掉楚子複,說話間又加快了腳步:“那我就先去拿東西了。”
“那一起啊,正好我把漫畫看完了,準備放到宿舍裡回頭再看一遍。”
楚子複厚着臉皮跟上來,餘銘軒無奈,兩人隻得并肩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現在回過頭來看,人似乎是一種以社交性為食的動物。先前一刻還想自己單獨待着,可一旦一起走了一段路,就又忍不住聊起來。
眼前的餘銘軒就是如此。
見他一副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楚子複内心一哂,先打開了話匣子:“咋了銘軒,遇到什麼事兒了嗎?你看起來好像有些苦惱。”
他維持着秦旭那張善解人意的面孔,在此刻再次發揮出作用:餘銘軒隻猶豫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個問題。
“秦旭你……有考慮過以後讀什麼大學嗎?”
楚子複思索着開口:“這個……想當然是想過了,淩大雁大那都是夢中情校,可是以我的成績,恐怕都去不了吧。”
他搭上餘銘軒的肩膀:“你就不一樣了。以你的成績,去哪個學校都沒問題的。”
“是嗎。”餘銘軒慘淡一笑,“真到高考的時候,會不會出什麼意外,也都還很難說呢。”
“别杞人憂天了,我們也才高二呢。”楚子複用輕松的口吻道:“不會有意外的,我相信你的實力。”
餘銘軒沒有接話。他看看楚子複手裡的漫畫,又想起坐在主位、被衆人簇擁的青年,心裡的念頭愈燒愈烈。
他默默握了握拳,卻沒注意到這一幕已經落入楚子複眼裡。
***
“這才高二,餘銘軒就開始擔心高考的事情了?”
唐爾嘉聽完楚子複的轉述,冷呵一聲:“他這是極端厭惡風險,希望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楚子複點點頭:“是,我印象中他是保送來的淩大法學院。估計他接觸姜永新,也是為了打聽有關保送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姜永新和葉柯依的意外,是否有什麼聯系。”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意外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唐爾嘉“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