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複斟酌着詞句道：“雖然我不願意這麼說，但我接觸下來感覺，餘銘軒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平日裡想要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恐怕比較困難。不過，如果給他創造一些變數，以他現在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就被打亂節奏。”

變數麼……

唐爾嘉輕咬了一下曲起的指節，留下一道不顯眼的白痕。

隔天下午，女生寝室内。

雖然是周末，但靜中也有提供留校的選項。楊茉時常周末留校，喜歡自己在圖書館裡待着。

這場景落在其他人眼裡，楊茉就成了一刻不停、惡意競争的拼命三郎形象；她朋友少，大概也有這個偏見的緣故。

葉柯依回家去了，寝室裡隻剩下唐爾嘉和楊茉兩個人。

天賜良機。

在楚子複提出“變數”二字時，唐爾嘉腦海裡就迅速冒出楊茉的臉。外貌、成績……除了這些表面上的優勢，讓現在的餘銘軒最得意的恐怕就是他能遊走在三個女孩之間。

薛英秀太遠又不熟，柯柯什麼都好可是性子倔，也不會因為唐爾嘉幾句話就遠離餘銘軒。

楊茉，就剛剛好。

在她們三個人當中，楊茉是最聰明、也是最理智的女孩。當然，她現在當局者迷，未必能看得清餘銘軒沒幾分真心。

所以，她隻需要一個由她自己發現的“事實”。

約好待會兒一起吃飯，唐爾嘉假借訓練太累、需要小睡一下的借口，提前回到了寝室。

她在葉柯依的桌子前思索片刻，從中準确地抽出了葉柯依的畫冊。深吸一口氣，她下定了決心，打開了畫冊。

畫冊上起初都是些随手畫的草圖，有前段時間熱播的某動漫主角，也有一眼就能認出是唐爾嘉的Q版頭像。唐爾嘉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翻到下一頁。

她的笑容凝滞了。

哪怕心裡有答案，但因為從來不敢問，她從來沒有在葉柯依那裡得到過确切的答案。

你和餘銘軒在一起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眼前這幅精心繪制的人物速寫，冷酷地将答案推到了唐爾嘉面前。

葉柯依喜歡餘銘軒，喜歡到筆觸之間都是愛意。

唐爾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任由情緒淹沒自己。這幅畫很好，足夠讓楊茉意識到餘銘軒的虛僞。

可是，為什麼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呢？

她勒令自己不再想，将畫冊斜放在一堆書之上，在特定的那頁之間夾入一支筆；随後爬上床，等待楊茉的到來。

哒、哒、哒，咔哒。

唐爾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唔……你回來啦……”

“你再睡會兒吧。”楊茉把書放到自己的位置上，“我還不餓，等你睡醒了我們再去吃飯。”

“反正都醒了，還是現在去吃飯吧。”唐爾嘉支起身子，揉了揉肚子：“睡飽了，肚子倒餓了。”

“也不知道今天食堂有什麼好吃的。”她一邊順着梯子往下爬邊道：“不過周末食堂大廚都偷懶，害，要是能點外賣就好了……呀！”

随着唐爾嘉的一聲驚呼，一摞書從桌子上滑落下來，倒了一地。唐爾嘉快步下了梯子，楊茉也放下手上的書，和唐爾嘉一塊兒收拾起來。

果不其然，楊茉的動作在目光觸及葉柯依攤開的畫冊之後停頓了片刻。唐爾嘉撿起其他課本、練習冊，佯作不知地看向楊茉：“怎麼了？”

“沒、沒什麼。”

她加速撿起畫冊合上，以比先前快了一倍的速度撿起其他東西。見此情景，唐爾嘉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種子已經播下，就看何時突破泥土，發芽見光了。

她心下一松，目光漫無目的地落下，卻意外發現有張紙條孤零零地滞留在地上。撿起一看，上面無疑是葉柯依的筆迹，卻讓她呼吸一滞。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紙片的重量很輕，文字的重量卻很重，墜得唐爾嘉拿紙條的手指生疼，記憶也跟着回到某到午後。

“……柯柯，這是什麼？你要去哪裡玩筆仙遊戲？”

葉柯依的回應遠在回憶的對岸，唐爾嘉聽不清，隻聽見自己晃着對方的手臂不住哀求。

“哎呀，拜托拜托，你就帶上我嘛。我也有問題想要問筆仙，求求你了！”

“嘉、嘉……陪我……去一次……”

“柯柯！你就讓我陪你去一次嘛！”

唐爾嘉的瞳孔驟縮，顫抖的手指抓不住輕飄飄的紙片，紙片再度滑落到地上。

原來……原來如此。

兩個各懷心事的女孩背對着對方，一個深陷回憶的漩渦，一個踏入懷疑的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