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被燒毀了。
禾幾月站在冒險者之家的門口,看着盧森這個堅毅的劍客跪倒在被火焰沖擊碎裂的小石馬旁邊,從他膝蓋處蔓延的冰霜一下子爬上了牆面。
她沉默地撿起了燒了一半的挂毯,上面搞怪的小人圖隻剩下燒焦的半張臉。不是在沉默中滅亡,就是在沉默中爆發,盧森身上冰寒的力量不要命地朝外放着。禾幾月垂頭看向自己皮鞋上逐漸開放的霜花,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就算感受着梅菲爾德這個小太陽的溫度,她也隻覺得身上緩和,心裡卻是冷的。
盡管相處時間不長,但這短短的接觸就能讓她感覺到夥伴的能量。她羨慕盧森和布萊斯之間那種風雨同舟的羁絆,欣賞他們能夠對她這個陌生人也毫不猶豫伸出援助之手的氣概,還有小卡洛斯,禾幾月的眼睛一陣酸澀,多麼可愛又無辜的孩子啊,還甜甜地拉着她叫姐姐,怎麼能?怎麼能忍心下手!
她在這頭攥緊了挂毯,又拾起了一個斷了尾巴的小鳥擺件,沒有注意到那邊盧森釋放的冰霜隐隐有了發黑的迹象,一股不祥的氣息張牙舞爪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梅菲爾德肅着一張小臉,抱着禾幾月的手,舉着的手指上金光閃爍,蓄勢即發。
忽然,裡面的狼藉中傳來什麼被掀翻的聲音,一陣咳嗽聲傳來:“咳咳,盧森·凱賓,收起你的冷氣!咳,大爺的,是要凍死我們嗎!”
盧森頓住了,怔怔的眼神望着撥開碎石的身影。
“你那是什麼眼神?”布萊斯扯開披在身上的藤蔓毯子,露出裡面飽受驚吓的小卡洛斯。他走上去恨恨地用小卡洛斯的腳丫蹬了一下傻了的男人的臉,“你的腦子進水了嗎?如果不是我聽見聲音不對及時出來,你就要入魔了知道嗎!”
禾幾月走過來接過小卡洛斯,本來一聲不吭的孩子看到她突然就冒了兩汪眼泡泡:“嗚~姐姐,我的小馬沒了,我的小床沒了,卡洛斯沒有家了……”
她趕緊哄着:“怎麼會呢?我們會再建一個,比這個更大的,更好看的,姐姐給你做小木馬怎麼樣?”
“真的嗎?”卡洛斯腫着杏眼,冒出倆句哭嗝,又開始抹起了眼淚:“可那是盧森叔叔給我做的,做了好久……”
盧森寬厚的手舉起小卡洛斯坐到自己的肩上,他已然恢複了情緒,“我會給你多做幾個的,想要騎小馬,小鹿都行……”
小孩明顯是飽受驚吓,在受到至親之人的安撫下平靜下來,又累又困,就想睡了。
禾幾月看着他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樣,不由得一陣好笑,伸出手來,準備抱他去找個地方睡覺。
結果小卡洛斯的小胖手一搭到禾幾月的脖子,就像是找到了溫暖的夢鄉一樣,蹭了倆下,她剛想順着輕松下來的情緒調笑倆句,就看到迷迷蒙蒙的孩子“嗖”地縮小,變成了一隻栗色的軟綿綿的小松鼠。
一瞬間,禾幾月感覺着手臂上絨絨的尾巴蹭過,一臉懵地與前面倆個同樣傻眼的男人對視着:不敢動,不敢動。
風水輪流轉,同樣的劇情又上演了,她豎起無辜的小爪子:“我說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信嗎?”
“不信!”異口同聲×2。
盧森深藍的眼睛深深地注視着禾幾月,她任憑軟綿綿在懷裡翻着肚皮,依舊不動如山。似乎過了很久,他低沉的聲音響起:“你會保密的吧。”
聽着這句陳述句,禾幾月望向他經此一事以後更加幽深的眼睛:“當然。”
一直充當背景闆的布萊斯上來,撩起小卡洛斯的尾巴,他凝重地說:“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禾幾月低頭看了哼哼唧唧卻始終不睜開眼睛的小松鼠:“是不是被吓着了?”
“不”,他湊近仔細觀察小松鼠的毛色,這時候她才發現布萊斯臉上被灰蹭過的白皙皮膚下面,隐隐透出淺綠的底色。在掃了一下他的翠碧的眸子和短卻依然垂順的綠發後,她心裡似乎有了底。
布萊斯沒有察覺,他掏出一枚石頭,瑩潤晶亮,禾幾月依稀記得自己在學習語言的時候看過,“這是測靈石,可以觀測幼崽的生長屬性。”
透明的石頭貼上小松鼠毛茸茸的身體,涼涼的,讓他不由得彈動了一下,布萊斯緊張地看着石頭中滲出了絲絲縷縷的灰色,“該死!這群不要臉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