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魏王府。
庭院裡的燈籠在風中搖曳,侍衛莫笛正等在府門前焦急地徘徊着,忽見有個人影從不遠處跑來,趕忙出門去迎。
“聖上沒有下旨,人也給放了,被公主接回了家,眼下已回了長樂侯府。”
莫笛倒吸一口氣:“知道了,去吧。”
随後躍入府門,急匆匆朝着後院奔去。
春和院,醉墨堂,孫寒英端起酒杯:“太師莫急,人證物證确鑿,料他沈家小兒再也翻不起什麼波浪,今日之後,子嶽兄弟的仇,我可算是替他報過了。”
風圖南緊皺着眉,卻沒拿起酒杯,右手握拳,不輕不重擊在桌上,恨恨地說道:“若非聖上還念着往日那點情分,故意不肯見我,老夫非得把那小子送進昭獄不可。”
“今夜之後,咱們再見他,可不就是在昭獄裡了。”孫寒英勝券在握,目光炯炯有神:“謀害聖上不成,還敢殺人滅口,怎麼說都是誅九族的大罪,若非我已身居魏王,又素來不曾與他家攀親,這件事,我還真不敢親自動手。”
風圖南急飲一杯:“王爺說的不錯,此事,老夫記下了。來日若有機會,老夫定會報答王爺今日之恩。”
孫寒英細細看了他一眼,笑道:“老太師言重了,若要如此說,可就太生分了。說到底,若沒有青州一事拖着,還有何文炳一案,叫聖上懷疑他和桓王暗通款曲。恐怕福源客棧的幾條人命,還不至于讓他永無翻身之日。老太師添了這麼多柴,本王隻是順手點了把火,都是為了子嶽兄弟,這點事,老太師不必放在心上。”
風老爺子沉默半晌,似已有些醉了,一旁的随行之人看的很緊,正要勸他,隻聽他道:“老夫年過四十才得了一個兒子,寶貝似地供着,護着,整日殚精竭慮,就盼着他能給我風家延續香火,承載祖宗遺德。這眼見着就要成家,就要立業了,誰曾想,竟栽在這麼個黃口小兒手中。若先帝還在,老夫的血脈,斷不會落到今日這種地步。”
孫寒英握着杯子的手懸在半空,嘴角揚起幾乎微不可見的笑意,可下一瞬,隻見白須老者抽動了下唇角,竟有些淚光盈盈,心裡莫名有了一絲觸動。
“老太師愛子心切,想必子嶽兄弟在天上看着,也會知曉你老這一片苦心。幸而事情進展順利,有那些證據在,隻要聖上下诏,他沈輕塵必死無疑。縱然身邊有個什麼公主王爺護着,也不過是垂死掙紮,再難成氣候。等到他人頭落地那日,我定拿着他的人頭,去祭奠子嶽公子的英靈。”
這時,莫笛終于推門進來:“王爺。”
孫寒英一笑:“可算等到了,老太師,魚已經落網了,咱們一同去昭獄裡會會他如何?”
不等風圖南回答,莫笛忙道:“王爺,情況有變,沈輕塵已出宮回了家,聖上并未頒下旨意。”
“什麼?”兩人同時站起。
“消息可準确,人證物證俱在,他竟還安然無事?”
莫笛:“千真萬确,是公主親自去宮門口接的人,夫妻倆此刻已雙雙回了侯府。”
“好一個豎子。”風圖南狠狠拍了下桌,跌坐下來:“這才親政幾年,就全然忘了我風家的忠骨了,我風圖南的兒子,就如此不值一提麼?”
孫寒英剛開始還以為是在說沈輕塵,聽到後面,心裡一動,給莫笛使了個眼色,叫他把周圍的丫鬟仆人都撤下去。随後才回過身來:“老太師,這種話可說不得。”
“你說不得,我可說得,當年是誰拼死保下他,去跟太子一黨斡旋那麼多年,又是誰一手将他推上那個位置,哪怕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誓死追随于他?眼看着天下已定,國泰民安,就想起要拿我風圖南來開刀了。
我兒子屍骨未寒,我這個做父親的,難道還不能替他讨回一個公道麼?孫楚泫,你······”
“老太師。”眼見着老爺子直呼皇帝名諱,欲說更加大逆不道的話,孫寒英心頭一怔,緊忙攔住了他。
“老太師心中不平,本王感同身受,可這些話,還是放在心裡最好,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風波。”
“風波,我風圖南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曆過,還差這一回嗎?此事若真就此算了,我老夫,絕不善罷甘休。”
一旁的家臣也是膽戰心驚:“老爺,歇口氣再說吧,可别傷了根本,你若是出了什麼事,誰還能替公子讨這個公道啊?”
風圖南果然一恸,長呼一口氣,重重地坐了下去:“小兒何辜?倘若那日沈輕塵願意罷手,何來今日這許多事,若非那南夏賊臣枉顧君臣,悖逆罔行,死活不肯将那公主嫁于我兒,我兒子嶽,又怎會沒有出路,被逼死在那昭獄裡?
沈家,好一個沈家,沈硯辭一個小小的修撰,整日就知道溜須拍馬,替那小兒謀出路,老夫倒要看看,今日之事,他們到底要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