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内一時陷入寂靜中。

這種事情難以預料，帝王心深不可測，哪怕林文修已伴君多年，也不敢随意揣摩。

過了好一會兒，林文修才慢慢道：“月華的意願最重要。”

“這事又不難，”喻霜安慰道，“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将軍府好男兒衆多，随便挑一個先應付一下也行，嫁了人總不是那什麼鳳命了。”

這可說不準。

林文修揉了揉眉心，道：“也不一定就是月華。”又看向春生，“一切還是等月華到了再說。這幾日……”

春生接口道：“我在府裡等師姐。”她猶豫了一下，慢慢道，“倘若伯父伯母憂心師姐，我也可出城迎接。”

喻霜立即道：“那怎麼能行？又出不了什麼事。你既已經到了懷安，就好好地玩，其他的，自有我和你林伯父在。”

林文修也道：“不必多慮。”

于是春生也不再多說什麼，總歸現在她才是林府小姐，外界目光都在她身上，師姐那邊自然安全得多。

……

“春生，千萬不要和伯父伯母客氣，月華在家書中也經常提起你，把你當親妹妹看，伯母看你，就如同親生女兒一般，有什麼事就隻管說，不要委屈了自己，知道嗎？”喻霜拉着春生的手，細細地交代。

“院裡有奴仆，有什麼事隻管吩咐他們去做。”

林文修也溫和道：“不必太過憂心，有什麼事，還有我和你伯母在呢。”

春生點點頭。

“接下來這幾日你就住在這院子裡，讓雁飛來服侍如何？”

春生猶豫了一下，道，“府中人是否可信？倘若可信，随意一間客房即可。我不習慣有人服侍。”

林文修道：“府中也無法完全保障，還是就住在這吧。稍後我整理一份名單給你，你也好應對。”

又道：“雁飛是可信的，讓她跟着你吧。”

林文修身處高位，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着他，府中有眼線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春生很快想明白，于是應下。

林文修又問道：“你可願出門？林府小姐回府，接下來應該會有些夫人小姐約你同遊或上門拜訪，你若不想，便讓你伯母把他們都拒了。”

春生搖頭，“等師姐回府。”

多做多錯，為了萬無一失，還是盡少出現在其他人面前。

喻霜高興道：“正好我們好好聊聊天，他們要來，我還嫌他們打擾我們呢。”

春生于是也笑了笑。

書房裡正式的商談告一段落，喻霜拉着春生的手，細細地打量着她，驚奇道：“之前不細想，真是發現不了，确實很像月華啊。這是怎麼做到的？”

春生道：“我與師姐身量本就差不多，隻須在面容和聲線上做些改變，再模仿些體态神韻便大差不差。我與師姐相熟，性子也了解，因此扮起來簡單許多，更不易被發現。”

況且，其實這次易容春生也并沒有做的很細緻。

一是她和師姐擔心京中有急事，顧不得仔細打磨，二是因為如今懷安城裡無人見過真正的林月華，八九分像便足以亂真。

喻霜捏捏她的臉，手下的肌膚觸手溫熱，細膩光滑，摸着和正常的皮膚沒什麼區别。

她頓了頓，語氣微妙，“這人皮面具，真的是用人皮做的嗎？”

真是人皮的話……這貼在臉上，多讓人害怕啊。

從前她還是少年時總想着去江湖闖蕩，也曾想過戴着人皮面具掩蓋容貌做一個無名女俠，但是如果人皮面具真是人皮做的，那她真是無法接受了。

好在春生挽救了她的江湖夢。

“不是真的人皮，”春生解釋，“是用鹿膠和樹脂按比例調制而成。”

如果真的是人皮，未免也太血腥了。

聽到不是真的人皮，喻霜放心地又捏了捏春生的臉，感歎道：“這可真厲害，摸着如同真的一般。”

春生猶豫了一下，眨了眨眼，道：“伯母喜歡的話，我可以為伯母做一張。”

喻霜眼前一亮，驚喜道：“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了？”

春生言簡意赅，“不會。”

林文修在一邊無奈道：“這種面具要完全貼合的話，應當要費些功夫吧。你若想要，我去别處幫你問問，何必麻煩春生。”

春生搖搖頭，“不麻煩，師姐外出所用人皮面具也是我做的，我已熟練了。”

她看着喻霜，“隻是到時要伯母配合。完全貼合要按伯母的面容骨骼來特别定制，如此才會讓人難以察覺。”

喻霜笑道：“我一定配合！”

她實在是期待，這也算是全了她年輕時的江湖夢了。

現在人到中年，已經沒有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了，江湖也闖不動了，收些東西當收藏也算不錯了。

三人再聊了幾句，眼看着到了午飯時間，于是喻霜拉着春生往外走，“聊了這麼久了，餓了吧？餐食早就備好了，我們去用膳吧。”

于是三人出了書房，院子外，婢女們端站着。

一出房門，喻霜尤其好奇春生是如何完全轉變氣質的，于是暗暗盯着她瞧了好一會兒。

隻見春生跨出房門，隻是一個低眉擡眼間，臉上便是一個溫柔的笑，眼眶也紅着，眼裡的情意十足動人。

十分情意，九分演技。

喻霜簡直歎服。

不過她好歹還記得要在府裡眼線前好好演一折戲，于是收拾好了自己暗暗的驚歎，也換了一副深情樣。

至于林文修，他向來穩重，面色不改，旁人自是無法辨别。

衆人走過連廊，到了前廳，已有奴仆擺好了餐食，葷素皆有，香氣撲鼻，擺盤精緻，讓人食指大動。

喻霜挽着春生坐下，給她夾菜，笑着道，“餓了吧？快嘗嘗，看看合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