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想出來的法子就是回娘家借,雖說自打她嫁進李家,向來隻有從李家往娘家提東西,大包小包沒斷過,從沒有往回拿過一針一線。
誰叫李家富裕錢家窮呢,姻親間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要不怎麼叫親家。現今自家遇到了困難,回娘家借些銀子周轉也是理所應當的。
無奈錢氏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錢家這種能把女兒嫁到男方家,後又死皮賴臉定要把孫女嫁給外孫的人家,用鄉裡人的說法就是上趕子,連臉皮都不要了。
這種人家怎麼可能講道義,進了錢家的門,不論是人是物,隻能姓錢,斷不能再拿出去,借也是不行的。
錢氏滿面春風回娘家說明來意,迎接她的是錢家寒冬臘月裡的風刀霜劍。
錢老娘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咱們不指望你提攜,可你也不能有了禍事就往家裡引吧?誰不知道你男人欠了一屁股債,你家老爺子都不想管了,你可倒好,還有臉回娘家要錢?”
想起老頭子罵她生了個沒用的女兒,更是怒火中燒。
“女兒就是賠錢貨,出了門子就是别家的人了,别老想着回娘家嚯嚯爹娘老子。快走,快走,别把黴運帶到我家裡來,現成的山頭不知道去拜,還想要老娘的錢,癡心妄想發什麼美夢。”
錢氏愕然地望着錢老娘,她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她說女人嫁到别人家就是外人,一屋子都是一個姓的,隻你一個外姓,不欺負你欺負誰?
有娘家撐腰的女人就不一樣,男人就算想打你,也得掂量掂量老丈人、小舅子的拳頭能不能吃得消。
娘家就是女人的靠山,娘家好了女人才過得好。之前她就是擔心李家強過錢家太多,變着法的補貼、幫襯娘家,指望着他們能給她撐腰。
結果卻是她才踏進娘家的門檻,她娘就把她當瘟神似得往外攆,容不得她說半句辯解的話,隻恨不得她原地遁走才好。
被拒之門外的錢氏站在寒風料峭的冬日裡,渾身發抖。
今天的風太冷了,風裡生出無數細小的尖刺,她蒼白的面容和幹枯的嘴唇被刺得體無完膚,沒有一絲血色,白得像一尊雕像。
夜裡躺在床上,錢氏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太過分了,她娘家太過分了!
錢家這是把她當成了什麼,冤大頭麼?
有用的時候就是親親熱熱的好女兒、好姑奶奶,哪次回娘家不是捧了她上座,端茶倒水好不殷勤。人人湊到她身邊喊得熱切,縱是嫁出去幾十年,她也是錢家當之無愧受寵的第一人。
當然,每次回去她絕不會空手就是。
現下她們家還沒怎麼地呢,隻不過在外頭欠了一點債,老爺子還沒發話把他們逐出李家門。錢家可倒好,倒打一耙把他們挑了,恨不得他們有多遠滾多遠,滾得越遠越好,最好連他們錢家的門檻也不要挨着邊。
世上沒有這般便宜的事,她錢氏就算舍了一身的肥肉,也要撕下娘家一層皮,好叫他們知道,她的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
錢氏躺在床上恨得咬牙切齒,白天是她大意了,就這麼稀裡糊塗被她娘趕了回來。走着瞧,她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
第二天吃過早飯,錢氏特意吃得飽飽的,肚子撐得溜圓,今天可是要打一場硬戰,不吃飽不行,氣勢上不能輸。
她雄赳赳氣昂昂回娘家,一進了村子立馬變了一副面孔,邊走邊哭,從李老三那裡得到了靈感,也跟着二伯哥唱起喪鼓來了。
唱得那叫一個蕩氣回腸,如雷貫耳,真可謂是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不得不說這兩口子還是有點本領在身的,平日裡窩囊自私,半點指望不上。一到了關鍵時刻,那真是十八般武藝附體,樣樣拿得出手。
甭管什麼歪門邪道,能用上就是好招。
見她哭得這般哀恸欲絕,自有那好事的婦人上前詢問:“錢家妹子,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李老三……走了?”
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隻聽說李老三被打折了腿,沒聽說送了命啊?
錢氏的哭聲一頓,我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會不會說話,你家男人才沒了,你家漢子才是個短命鬼。
要是往常旁人這般說,她早就跳腳開罵了,今時不同往日,小不忍則亂大謀,錢氏開導了自個一番,繼續做出一副哀傷模樣。
“我家老三是個實誠性子,他賭博欠債被老爺子打斷了腿,這都是他該得的,誰叫他不争氣呢。可嬸子你知道嗎?”
錢氏哭得不能自已,鬓發淩亂:“老三當初是不賭的,要不是我爹……都怪我,這都怪我啊,我實在沒臉呆在李家……”
說着一臉悔不當初,無臉見人般埋着頭往前跑。
被落下的嬸子嘴巴大張,瞳孔震驚,她聽到了什麼?
李老三染上賭瘾是因為錢氏……不,是因為錢老爹,我的個乖乖,錢家這不是恩将仇報是什麼?虧得李家對這個親家體貼周到,錢氏見天的往娘家扒拉,李老爺子從沒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