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車停在一處山坡之上,遠處冰原延綿不絕,屋頂被潔白雪層覆蓋,屋檐垂下藍晶般的冰柱,燈光透過玻璃窗暖意融融,像是浮在極夜中的一座島嶼。
院子裡的小徑打掃得一塵不染,雪地上還堆着幾個造型古怪的雪人,像是小孩子的傑作。主屋的大門敞開着,穿梭車剛一停穩,就見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從屋裡湧出來,迎着寒風朝他們奔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α諾瓦星人,和路銘一一樣擁有深色眼窩與藍色發絲,此刻眼眶裡卻泛着濕意。他快步上前,絮絮叨叨地喊着:“銘一,你可算回來了!你姐姐非不讓我們去接你,我和你媽隻能幹等在家裡。”
說着還擡手抹了把眼淚,情緒激動得像個孩子。看着這位父親那既欣喜又失落的神情,淩霄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路銘一和路雲樹提起父母時總會顯出幾分無奈。
“爸,别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路銘一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沒來得及正式介紹身邊的人,就被另一個氣勢更強的人截了話。
那是一位打扮得體、神色幹練的Ω諾瓦星人,沖上前來一把扯住丈夫的胳膊,毫不客氣地訓斥道:“一邊去,兒子剛回來肯定餓了,還不趕緊讓人把飯端上來!”
這一番指揮俨然是家中真正的主心骨。淩霄看着她明豔精緻的五官,不禁心中一動——路銘一果然和母親更像些。
但此時,他也遇到了當初路銘一第一次拜訪他家時面臨的同一個難題:該怎麼開口叫人?
不過淩霄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濃烈的親情熱浪包圍了。
“這就是淩霄吧?”路媽媽早已快步迎上來,毫不見外地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慈愛與打量,“一路上辛苦了,諾瓦星比奧西裡斯冷多了,你頭一次來,可得多穿點。”
“我是淩霄。”太久沒被陌生人這麼熱情地接觸過,他一時有點失了陣腳,差點走路都同手同腳,“是有點冷,不過銘一提前給我準備了鬥篷。”他像交作業似的扯起鬥篷一角展示,“很暖和。”
“姑姑你真是的,人家第一次上門。”另一位看起來和淩霄年紀差不多的諾瓦星Ω笑嘻嘻地走過來,挽住了他另一邊的手臂,聽稱呼應該是路銘一的表親,“我姑父也是,哭得跟什麼似的,真丢人。”
淩霄一時沒法掙脫,兩邊各被親戚挂了一個,搖搖晃晃地往屋裡走,前頭的路銘一已經被簇擁着進了門,。
本以為門口那波親戚已經是熱情的極限,結果一進屋才發現:不,這才剛開始。
寬敞明亮的客廳裡已經坐滿了人,沙發、地毯、茶幾邊,全是人,叽叽喳喳地和路銘一打招呼,還有人轉頭對淩霄說:“哎呀這就是你的聯姻對象,真人比影像裡還好看!”、“哎你吃這個小餅幹,是我們家秘方,能增強免疫力的。”
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已經多了兩個茶杯、一盤點心和一串不知名的小果子。
熱鬧了十多分鐘,直到路媽媽提高音量拍了下手:“好了好了,都别圍着問啦!先去吃飯,吃完再聊——人都餓傻了你們還在這當現場直播。”
人群這才像海潮一樣散開,淩霄終于得以喘息,轉頭看了看身邊的路銘一,後者也是一臉無奈加頭疼。
諾瓦星的用餐習俗倒是和人類世界差不多,落座後,坐在主位的路媽媽敲了敲酒杯,笑眯眯地提詞:“今天首先要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淩霄,還有就是我們家的小寶貝銘一終于回家啦!”
“歡迎歡迎!”
“銘一你瘦了!”
“淩霄長得比新聞裡還有氣質!”餐桌上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祝賀聲,有人舉杯,有人拍桌,還有小孩在椅子上蹦跶,場面一度接近節日聯歡晚會。
淩霄舉起面前那隻高腳杯,卻發現杯中并不是傳說中的諾瓦星冰酒,而是一杯泛着綠光的冰蜜瓜汁,顔色可疑得仿佛實驗室裡的營養液。
他狐疑地看向身邊人的杯子——果然,路銘一那杯才是真正的冰酒,晶瑩剔透,挂杯誘人,還泛着淡淡的寒氣。
“我就喝一口也不行嗎?”他忍不住小聲抗議,眼神追着那杯酒不放。
“你在吃藥,不能喝酒。”路銘一淡定地擋住他的視線,一邊啜了一小口,酒液打濕了唇角,亮閃閃的,像剛下雪的窗棂。
淩霄盯着他的嘴唇,忽然有點恨藥物副作用。
還沒來得及繼續抗議,對面的一個諾瓦星小朋友已經屁颠屁颠地爬上椅子,端着一模一樣的蜜瓜汁朝他伸出杯子:“碰杯!”
淩霄隻好扯起個笑臉,和這位明顯未成年但喝得很投入的小孩“咔哒”一碰。然後,一口悶下那杯過甜的蜜瓜汁,氣哼哼地砸了砸嘴:“太甜了,比我小時候喝的糖漿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