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淩霄一骨碌躺到床上,“剛才伺候小銘一的時候你怎麼不嫌熱?”
“……”對于這類話題,路銘一向來無力反駁,隻能默默低頭,在報告上添加幾條重點監測指标,然後順手關閉醫療助手。
他熄了燈,躺回床上,正準備閉眼,身側的被子又微微一動,淩霄悄悄貼了過來,低聲問:“你爸媽……是不是對我不太滿意啊?”
路銘一睜開眼,看見他眼裡壓低的情緒。那雙平時總漫不經心的臉,此刻卻顯得有些沒底氣。
“哪有?”他伸手把人攬近些,語氣溫柔地解釋,“一開始他們不贊同,是因為奧西裡斯把你藏得太好了,整個星系沒人知道你長什麼樣、脾氣怎麼樣。他們隻是擔心我,被拿去聯姻的對象會是個陌生、甚至暴脾氣的人。對于父母來說,有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哦。”淩霄的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是安心了還是更郁悶了,“那現在呢?見過我本人,他們還是反對麼?”
“當然沒有。”路銘一輕輕拍拍他的背,又吻了吻他的額頭,“他們還在籌劃着,想給我們辦一場諾瓦星特色的婚禮呢。姐姐說要比第九區那場更隆重更漂亮。不過前提是——”他頓了頓,微笑着看他,“你得先把身體養好。”
“……啧,”淩霄把臉埋進他懷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拿婚禮威脅我。”
路銘一輕笑,收緊了環着他的手臂:“你從哪兒聽出是威脅了?”
“那我也可以騎獨角獸了?”淩霄不安分地動了動,眼裡帶着點孩子氣的光,像是在幻想自己馳騁于冰原之上,風雪為翼。
“需要經過訓練,”路銘一的手指從他肩胛骨的傷疤輕輕滑下,像是撫平他腦海中那場肆意飛馳的夢,“不過不會比駕駛飛船更難。”
夜色像一層柔軟的毯子将他們包裹。窗外的星光悄然變幻,床頭燈下兩人的影子交疊成一個剪影。難得有這樣一段清閑的時光可以聊天,從童年到大學時光,從赫克托星的趣聞到諾瓦星的奇觀,從現實的困頓談到未來遙不可及的可能。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屋頂的天窗,灑在床角。淩霄喝完最後一口淡得沒味的諾瓦營養湯後,擡眼看向對面早已整裝待發的路銘一:“走吧,聽說你們的醫學中心像是建在冰川之下的星艦裡。”
“看來你來之前沒少做調研,”路銘一笑着拉起他,帶他穿上防寒鬥篷,兩人一同走出艙門。
駛向市中心的路途中,穿梭車平穩穿梭于寒光閃爍的磁軌之上,窗外是鱗次栉比的小木屋,偶爾有能量感應塔拔地而起,形如晶體脊柱。淩霄靠在懸浮椅上,閉目養神,身體裡那股細微的刺痛仍未完全消散。
諾瓦星首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建于地下數百米的晶壁結構中,外牆由智能光子材料構成,可根據治療艙内的情緒波動自動調節亮度和色溫。二人乘坐專屬磁梯穿過專屬通道,被引入核心診療區。透明弧形艙室裡懸浮着數道仿生臂,靜默運轉着,看起來像某種巨型深海生物的神經系統。
雖然早有安排,但步入診室時,他們仍察覺到了不止主治醫生的目光。一圈穿着藍銀制服的研究員靜立于光幕外,像是在等待一場精密實驗的開始。
一位身形高大的α醫生率先迎上來,語氣克制卻帶着些許歉意:“路先生,淩先生。我們已盡量限制觀察人員的數量,但這個案例實在太過罕見,涉及諾瓦與人類混血個體對神經—血液循環系統的适應性……太多相關領域的研究者都提出申請,懇求參與。”
“沒關系。”淩霄打斷他,很随意地在診療床躺下。他掃了一眼那位醫生胸前的名牌,“韓大夫,對吧?我這身體,最近可有點折騰人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就要麻煩您了。有機會的話,也希望您能去第九區走一趟,我們的聯合診療站還有不少課題,正缺臨床天賦強的醫者。”
韓醫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平易近人,旋即露出笑意:“能被邀請,是我的榮幸。”
路銘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全息屏的投影報告上——最新一次血液成分分析。排異反應仍在持續,尤其集中于第七代諾瓦營養液引發的神經遞質紊亂。作為混血體,淩霄的中樞神經系統對純諾瓦構型的營養合成物表現出高度排斥,一旦不加幹預,極有可能引發全身性自體免疫崩潰。
“治療方案已通過倫理審批,”韓醫生很詳細地介紹治療方案,“我們将利用諾瓦星特有的再生因子,根據您的基因序列構建個體化細胞液。然後逐步替換您體内的有害血清,以此穩定排異反應,并修複神經損傷。而這個方案的周期也和澤塔星的凱利教授商讨過,在她抵達諾瓦星前,我們會先采集一些血液樣本,在體外進行排異測試。”
“聽起來很花時間。”淩霄挑眉。
“這種方式不會影響正常生活。”路銘一的聲音平穩,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溫柔,“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舉辦婚禮,參觀諾瓦星的景點,還可以學習如何騎獨角獸。”
“那可太好了,”淩霄眨了眨眼,“那就讓我們快點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