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采樣和全身掃描的流程進行得比預期還快。諾瓦醫療系統的高效和先進在整個阿斯澤拉星系無人能敵。完成全部程序後，淩霄隻需等待——等待再生因子根據他的原生細胞液重建出獨屬于他的穩定生理環境。

而這項過程，也不過隻需要三到五個星晝。

沒必要一直待在醫院，韓醫生也建議他正常生活，避免過度勞累即可。

這段時間，路銘一同樣有任務在身。他此行還帶着高兼容性營養液的研發項目，需要趕赴瓦特納生物研究院，與導師進行一些難點溝通。

“我和詹得羅随便轉轉，等你忙完，再來接我回家。”淩霄靠在候診區的能量牆邊，語氣輕松地說道。他穿着黑色作訓服，肩上搭着諾瓦星人特有的保溫鬥篷，顯得比穿正裝或軍裝時溫柔許多，“瓦特納冰原的治安可比第九區好太多了，而且我的指标也穩定。”

他揚了揚手中的生物監測手環，上面清晰地顯示着綠色的健康指數，“我的生命體征随時同步到你的終端，沒什麼好擔心的。”

路銘一站在他面前，低頭看着他那雙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卻還是俯身輕聲叮囑：“記得加載鬥篷的防寒模塊，不要靠近能量堆棧區，集市人多的時候也别亂走。”

“知道啦，”淩霄拉着他的袖口晃了晃，笑得帶着點戲谑，“小銘你太操心了。”

路銘一終于彎了彎眼角，把他的手輕輕抽出來握住，像是做了個妥協的告别。

随後，他将淩霄與詹得羅一同送往瓦特納冰原最大的露天集市。世紀冰河大集由透明穹頂覆蓋，穹頂之下流動着淡金色的熱能光帶，維持着恒定氣溫。整體像一頭碩大的藍鲸。空氣中彌漫着香料、金屬、微生植物和異星果酒的混合氣味，來自各個衛星區的商販與遊客熙熙攘攘，卻秩序井然。

淩霄站在集市邊緣，望着那橫貫整座冰原的能量軌道與巨型交易環島，神情微微出神。

“等你忙完實驗，就過來接我。”他回頭說，語氣依舊輕快，“這麼大的市場，恐怕三天也逛不完。”

路銘一笑了笑，目光最後掃過他全身，像是下意識地确認他一切安好，然後才轉身登上懸浮車，朝生物研究院駛去。

寒風從極地能量塔間吹過，淩霄拉緊了風衣的領口，回頭看向集市中央的高塔。那裡，有一處諾瓦人建造的智慧中樞，正不停發布最新的醫療進度與城市新聞。

瓦特納露天集市人潮湧動，來往的大多是諾瓦本星居民，偶爾能見到其他衛星區的訪客，但非諾瓦種族的面孔仍然稀少，人類更是鳳毛麟角。然而在這樣多元而雜亂的市井間，隻要戴上鬥篷帽，稍微低頭遮住面容，便很容易融入其中。

淩霄和詹得羅并肩穿行在人群之中，鬥篷随極地暖風輕微擺動，仿佛他們隻是普通的旅人，在采買冬季物資或某種罕見的藥草。

“你找到德洛斯在哪兒了？”淩霄低聲問。他的聲音混在人聲鼎沸之中，被四周浮動的音波擾亂，幾乎瞬間被市集的喧嚣吞沒。

“就靠近醫療中心的一處特殊療養所。”詹得羅一邊觀察四周，一邊迅速作答。他話音剛落，一支懸浮香料車從兩人中間穿過，打亂了腳步節奏。

這裡是天然的防竊聽環境，通訊信号混雜，幹擾極強，加上交易聲不斷，無需額外屏蔽就已足夠安全。

“呵。”淩霄笑了一聲，目光掠過攤位上正在和商販讨價還價的諾瓦家庭，“每個星球果然都有類似的地方——把人‘好好照顧起來’，其實就是軟禁。”

“确認過，德洛斯的确是夫人通過量子傳送的方式直接送回諾瓦星的。”詹得羅補充，語氣仍保持着軍人特有的冷靜。

自從加藤因的保衛任務失敗，莫森上校犧牲後，詹得羅就被調配到淩霄身邊，既是貼身護衛，也是一種隐性的政治安撫。

“或許夫人隻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權衡字眼，“隻是希望您别再為這件事多操心。”

“哎喲，”淩霄挑眉，斜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怎麼不幹脆說，他就是不信我呢？”

詹得羅皺着眉頭。他是個能在戰場上沖鋒陷陣不眨眼的軍人，但面對這樣半真半假的試探和調侃，總覺得步步驚心。

“長官，”他斟酌着回應，“這件事的重點是……德洛斯并不歸夫人直接指揮。他真正服從的是路雲樹的命令，包括那條遠程向阿爾法号發出的威脅信息。”

淩霄沒有接話，而是停在一處熱能飲品鋪旁，接過一杯淡藍色蒸汽飲，借口試溫，卻是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