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太巧了，”他低聲道，眼神微眯，像是在對不明的邏輯拼圖進行排序，“聯盟公布我和阿爍接任第九區的消息，是在赫克托星那場會後。可真正那條威脅信息，是在聯姻發布後傳到艦隊的，路銘一那時候……應該也正從諾瓦星啟程。”

“您是說，那條信息并不是任命一公布就發出的？”詹得羅跟上他的步伐，眼神微變。

淩霄點了點頭。他将那句諾瓦語低聲念出：“‘新任負責人将在就職典禮遭遇襲擊。’這不像是恐吓，更像是……一種提醒。”

他一邊說着，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街角一台懸浮的通用終端。終端正播放着諾瓦議會近日的簡報，一行字在底部滑過——“聯姻協議生效，安全等級調升至C2，諾瓦本土□□行動持續執行中。”

“所以，路雲樹是在提醒我，對銘一也是一種保護。”淩霄緩緩開口，語氣卻并沒有完全釋然，反而像是某個更複雜的情緒悄然浮現。

詹得羅聽了這句話，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如果這樣解釋，一切都說得通了。”

“嗯。”淩霄喝了一口熱飲，溫度剛剛好。他看向不遠處的療養中心方向，眼神逐漸變得冷靜而銳利，“但如果真是提醒，那就說明他很清楚襲擊必然會發生，甚至有可能參與這個計劃。隻是她沒想到在父母如此強烈反對的情況下，路銘一會獨自跑來第九區，不管是為了弟弟的生命安全還是腳踩兩條船，她最終選擇告訴我們。我要是死了，下手的是防禦派，表面上跟諾瓦星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我要是沒死，作為支持聯姻的一方，路雲樹可就賺大了。”

詹得羅沉默了。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淩霄卻不那麼着急了：“防禦派或許也發現路雲樹左右搖擺，所以才會在議會上縮減諾瓦星的能量配額，就看她能扛到什麼時候，是保全自己的名聲和統治地位，拉着全球民衆勒緊褲腰帶，還是幹脆和防禦派徹底決裂，選擇親情這一邊。”

詹得羅握緊鬥篷邊緣，良久才開口：“若她真想兩頭下注，就不該把德洛斯放在療養中心那麼顯眼的位置。除非——”

“除非她故意留個可供談判的籌碼。”淩霄接了下去，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諷意，“一旦局勢傾向防禦派，她能說德洛斯隻是被我們扣押；若風向倒向聯姻派，她又能宣稱一直在暗中相助。這女人最擅長把所有風險拆分成籌碼，分攤在别人身上。”

他擡手讓杯中蒸汽散去，語調平靜卻字字帶鋒：“所以我們暫時什麼都不做——繼續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不再追查這些事了。此次來諾瓦星的目的也純粹是為了給我治病。”

詹得羅目光一凜：“明白。還有，淩長官——”

“嗯？”

“關于加藤因遇刺案的背後主謀，如果落網，請安排我再處決前見他一面，我要當面為莫森上校讨回公道。”

淩霄微微一笑，将最後一口熱飲一飲而盡，輕輕放下杯子：“沒問題，我想——”他擡眼，極光映入瞳孔，寒意與火光交織，“這些事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各位，”路雲樹微微擡眸，聲線不高，卻帶着不容分說的清晰力度，“我與防禦派握手言和，支持聯盟的聯姻提案——甚至不惜違背父母，将銘一送往第九區——目的隻有一個：讓諾瓦人不再被視作變數，而是秩序的一部分。眼下這一步，也許遠未達到諸位期望，但它确實撬動了星系對我們固有偏見的第一塊基石。”

她話鋒一轉，投影幕随之亮起，顯示第九區生物研究院室公開數據——諾瓦信息素對人類與其他族群無毒性、無精神侵蝕——那些閃爍的綠色曲線在昏暗室内顯得格外刺目。

然而國防部長依舊闆着臉，聲音中透着不屑：“長官，諾瓦星位于邊陲，星際猛獸襲擾不斷。聯姻條款裡卻未寫入任何軍事互助——這樣空洞的婚約，對我們的意義何在？”

路雲樹凝視着對方，神色不動，緩緩起身。銀灰色長袍在光幕投射下輕輕一振，宛如寒刃出鞘，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軍事條款？”她輕笑一聲，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諸位怕是忘了，三十年前簽訂的《星際自治條約》已臨近屆滿。而根據最新民意調查與議會投票結果，超過六成的諾瓦公民與議員依然堅持續約。”

她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議員，仿佛在确認他們是否真的明白這層含義。

“既然選擇繼續自治，就意味着我們拒絕将軍權交由聯盟統領——也包括拒絕任何聯盟軍的駐防提案。我們要的是政治上的平等合作，不是以防禦名義施加的幹預與監控。”她語速不疾不徐，卻像一枚枚子彈精準擊中在場每一個懷疑者的防線。

“至于阿斯澤拉星系聯盟軍？他們從未，也不該，包括諾瓦軍隊在内。我們之所以簽訂聯姻議案，是為政治突破，不是軍事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