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時旁邊多了個活人好像并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難受。

自安琪洛斯失蹤後，艾德拉難得一夜無夢到天亮。

沒有怪夢纏身的優質睡眠讓她今天的心情好了不止一個點。于是當晚香玉發現今天的餐桌上出現的蛋炒飯格外完美時，她忍不住看了傑森一眼。

而傑森此時還在恍惚之中。

他本以為昨天晚上他會徹夜不眠：畢竟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就躺了個活的陌生人，這對流浪兒的警惕神經來說是個挑戰。

但事實上，昨晚他在床上躺下不到五分鐘，就陷入了夢鄉之中。

還沒等傑森思索出個結果來，他的面前就被人放了一碗炒飯。

黃的雞蛋，綠的生菜，紅的肉丁，白的米粒，上面還撒了海苔碎和白芝麻。香氣撲鼻，營養均衡。傑森擡頭，對上了那個把他扛回來的亞洲女人笑吟吟的眼睛。

“你好，我是晚香玉。你跟小艾達一樣叫我晚姨就行。”

她釋放了善意，而從他的媽媽凱瑟琳死後，傑森就再沒感受過這種明亮而直率的善意了。

……果然是外地人。

傑森雖然也在東區這個泥潭裡撲騰，算得上個以偷竊為生的不良少年，但他還沒壞到會肆意踐踏别人好意的地步。

他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憋出了一句“謝謝”。

晚香玉看着傑森捧着碗吃的噴香，幾乎要把臉埋進海碗裡，無端想起了陽台那邊喜歡用兩隻爪爪捧着橡子啃的幾位浣熊。

嗯……從犯罪巷撿回來的孩子，怎麼不是一款毛絨絨的小劫匪呢？

不過哪怕在哥譚底層這種爛泥潭一樣的環境裡摸爬滾打，也沒去搞販毒拐賣或者加入□□，這孩子的道德底色大概遠高于人類平均水平。

可以養。

晚香玉跟艾德拉對視一眼，突然切換到了她的母語：“你覺得他怎麼樣？”

“還不錯。”艾德拉也用同樣的語言回答了她。她們兩個有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沒有看向傑森。男孩沒察覺到她們正在談論他，而是快速地扒着飯。

他吃得很快。艾德拉看了他一眼，用筷子末端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慢點吃。我做了很多，不夠還可以繼續添飯。”（英語）

艾德拉重新看向晚香玉：“他比我年長，對哥譚的了解也更深入。如果你想更了解哥譚，他會是個很不錯的幫手。而且他的道德水平在哥譚裡算很不錯的，你用起來會很安全。”

晚香玉搖搖手指：“那些都是其他問題。”

“比那更重要的是，你是我們這個家裡的重要成員。如果我想要增加新成員，我必須要得到你的同意。雖然小安琪現在不在，但她總會回來。作為她的雙生姐姐，我相信你能猜到她的想法。那麼在她回來之前，就由你來代她表達她的意願。”

艾德拉停了下來。

她定定地看了晚香玉一會。

晚香玉不閃不避，直直迎上了她的目光。作為亞洲女性，晚香玉的面容更為柔和，黑發棕瞳，體型相對瘦小。但當清晨的陽光映入她的眼睛時……

那看起來像是明亮的星火。

艾德拉看了看晚香玉，又看了看傑森。直到把男孩看得渾身不自在，她才收回了目光。而她一轉過頭，就再次對上了晚香玉帶着鼓勵的眼睛。

“想好了嗎，小艾達？”

傑森從飯碗中謹慎地擡起一隻眼睛，觀察着旁邊的兩個女性。

從十分鐘前，他就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了。

他曾經在哥譚的唐人街那邊有過一些“行動”，在偷東西的時候還被華人老闆抓住了。不過那個老闆并沒有打他。雖然罵罵咧咧的，但在他洗過一池子盤子後，那個老闆給了他一大包棉衣棉鞋和罐頭，還給他吃了一頓很飽很飽的飯。

包裹在半透明面皮裡的蝦餃很好吃，黃色的有點甜的包子也很好吃，不管是澆了醬汁的米飯還是魚肉都很好吃……由于生活環境的原因，傑森很少吃到熱食。但那一次可以說是他吃到的最美味的熱食之一。

他雖然聽不懂晚香玉和艾德拉在說什麼，但他覺得她們說話的語調和那個華人老闆的母語很相似。

艾德拉看看他，又看了看晚香玉。

……她們好像決定了什麼。

是想把他趕出去？還是想把他賣給什麼人？或者是其他更壞的事？

傑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着，伺機逃跑。而也是因為有了心理準備，在晚香玉過來問他問題的時候，傑森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哥譚是一座人性的熔爐，将人性中善的一面投入其中作為燃料，隻留下比子夜更幽黑的惡意。在這樣的哥譚長大的他，無論聽到什麼事他都不會驚訝……

“你要留下來做我家的小孩嗎？”

不會驚……訝？

“你瘋了？！”

傑森脫口而出。

“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傻逼。”

艾德拉心平氣和：“但你居然這麼快就忘了上次綁架流浪貓回家時，那位驚慌失措的貓女士在你臉上留下的爪印。這讓我不由得為之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