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人群中找到方濯很容易，想在人群中找到段清野同樣易如反掌。
沈亦辰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在宿舍門口，他穿着籃球服，渾身濕透的場景。
段清野的兩臂練得比别人都結實，好看的手臂線條被暖白的皮膚襯得十分鮮明，論身材比例和腿型更是異常的出挑，教人無法将注意力從他身上挪開分毫。
他在場上盯了半天的方濯，沒多久就硬生生換了目标。
段清野打球主打一個快狠準，從不戀戰不拖泥帶水，每套成功扣籃的動作皆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沈亦辰從沒見過這麼“目中無人”的打法。
簡單粗暴，沒什麼人性的打法。
來去就像一陣疾風，來勢洶洶，去也洶洶，仿佛場上從沒有障礙、沒有對手，隻有他一個人，和球。
兩邊的比分很快拉開巨大的差距，藍方隊員大部分處于無可奈何自暴自棄的狀态。
場上大局既定，沈亦辰才頓時想起他的任務，這才馬不停蹄尋找他的原始目标。
方濯給隊伍貢獻了大部分分數，但在段清野這種沒人性的打法之下，結果仍然無力回天。
“好精彩的一場……誰懂，赢得太漂亮了。”
“給哥們看呆了，這是真神。”
“别說了，我馬上去小賣部買瓶脈動。”
“不行，買水的都通貨膨脹了，不如聽我的，去買幹毛巾給人擦汗，還顯得你特别點。”
“說的也是啊，還是您有遠見，我這就去買。”
中場休息，兩方人陸續往場下分散，計科院換了一批替補，物理學院一切照舊。
下半場的戰況依然激烈，觀戰的人把前排堵得密不透風，沈亦辰隻得費勁地找空隙插/進去。
等到他好不容易在前排找到容身之地，方濯恰好作勢走下場。
他攥着手裡的礦泉水，知道這就是最好的時機，打算一鼓作氣完成他的終極任務。
趁方濯還沒走遠，他幾個碎步子追上去，心如擂鼓般地喊：“方——”
咚——
不遠處的地面傳來巨大的聲響，沈亦辰聞聲望去，看見段清野歪着身子倒在地上，用手捂着左肩，底下滲出兩道鮮紅的血迹。
“啪”的一聲，沈亦辰手上的礦泉水落在地上，他快速穿過人流，撇開了周邊一切伸出的援手，把人從地上扶到自己懷裡，“段清野，段清野，你怎麼樣！怎麼摔成這樣的！是不是很疼？”
剛才在球場上大放異彩的男生此時依偎在他懷中，一副虛弱的姿态，音量比平日小了好幾個檔，“嗯，我好疼。”
沈亦辰仔細查看才發現，這不隻是簡單的擦傷，而是地上的碎物劃出的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喂，計科院的，你們也太輸不起了吧，就因為輸給我們這麼多分，你們就玩陰的？我都看到你撞我們隊長了！”
“看看把人撞成什麼樣子了，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陰險小人，你們這種人都不配上球場打比賽！我呸！”
被指責那人一臉冤枉地跳出來，“不是，你們能不能别血口噴人！明明我起跳時是你們隊長自己撞得我，你們都不長眼睛嗎！？”
抓到罪魁禍首，沈亦辰立即站起來，一把攥住了那人衣領，“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讓自己受傷嗎？那請問你為什麼毫發無傷，倒在地上流血的卻是他？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别仗着這兒沒監控就想倒打一耙，你們故意傷了人就是陰險，就是惡心！”
“我他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是吧？！就他媽是段清野自己撞的我！公道自在人心！遇到你們這群無賴也是老子倒了血黴了！他媽的姓段的！你給我等着！”
沈亦辰氣得睚眦欲裂，一隻拳頭都揚起來了。
他一直是個規規矩矩，本本分分，溫柔的孩子，向來害怕和别人起沖突。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他一想到段清野倒在血泊中的畫面，他就恨得牙癢癢，恨得想把這個人揍到骨折，他簡直氣瘋了。
“沈亦辰……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沈亦辰無暇跟人掰扯過多，他猛地将那人衣領一甩，那人踉跄着差點被他甩出十米開外。
意識到力量懸殊，那人憋着悶氣，吐口痰就溜了，看熱鬧的也相繼散了。
沈亦辰狠狠瞪了眼那人的背影，轉過身，小心翼翼将段清野的胳膊放在肩上，另一手同時扶住他的腰，“怎麼樣，這樣能走麼？”
“能，能。”段清野虛弱地點了下頭，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壓在了沈亦辰身上，“你别生氣，是我自己不小心，怨不得别人。”
沈亦辰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玩陰招的傻逼，我他媽見一次打一次。”
段清野突然笑了，“呦，好學生也會罵人啊。”
“都這樣了還嬉皮笑臉的？”沈亦辰睨他，“傷口不疼了？”
“剛才很疼，現在感覺好多了。”
沈亦辰瞅瞅他那條還在滲血的胳膊，覺得他這話實在沒什麼信服力，“不行，我帶你去醫務室。”
……
“還好及時來處理，大面積擦傷很容易感染的。”醫務室的老師給他上了藥，一圈一圈纏好紗布，“沒課的話在這休息一會再走，藥膏拿回去記得定時抹。”
“謝謝老師。”
段清野轉了轉胳膊，跟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左看看右看看，覺得這紗布纏得着實有點滑稽，但又有點酷。
“你别亂動。”沈亦辰擒住他的手腕，神色嚴肅。
沈亦辰天生一張娃娃臉，無論表現得多嚴肅多生氣，都釋放不出什麼震懾力，反而讓人看着，就，怪可愛的。
手腕處傳來的觸感冰涼，段清野蜷起四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我真沒事。”
沈亦辰盯着他的手指，沒作聲。
“對不起啊，因為我，你沒能給方同學送成水，都怪我太笨了，你會不會怪我。”
平時散漫又賤兮兮的人突然變這麼軟，沈亦辰不禁也跟着心軟下來，“現在提這個幹嘛，你沒事當然比什麼都重要。”
接着他點開手機備忘錄：“你喜歡吃什麼，都告訴我，我等下給你買，補充能量。”
“你喜歡吃……鹵肉飯？還有呢，我記得你每次都加很多辣椒，你好像特别喜歡吃辣。”
“受傷就不許吃辣了，得吃點清淡的。”
“還有，你每次下課回來都買豆腐幹，你一般買什麼口味的？”
“水果呢？你喜歡什麼水果？有沒有容易過敏的？還有……”
“等一下。”段清野屈起雙腿坐起來，目光在他臉上描摹一圈後，唇角浮現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沈亦辰不明所以地對上他的眼睛，“嗯？我還漏了什麼嗎？”
“你現在到底是在追方濯，”
“——還是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