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對不起。”宴苓低下頭癟着嘴，不想讓宴明賢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爹，若是以後您發現我是個滿口謊言的人，您還會讓我做你的女兒嗎？”

“你是有苦衷的嗎？”宴明賢撫摸宴苓的發髻，“有做傷天害理、有悖人倫的事情嗎？”

宴苓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對得起天地良心，沒做過那些事。”宴苓看到他眼球的渾濁，斑白的頭發，又低下了頭，“我有苦衷……”

宴明賢沒等宴苓說完，拍了拍她的頭，“那就行了，你無論做了什麼，都是我的女兒。”

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宴苓讀懂了宴明賢的意思，可讀懂之後迎來的卻是更大的羞愧和膽怯。或許，是時候去見見慧極師傅。

窗外樹上的知了叫得沒完沒了，纖纖玉手拿着蒲扇，有一次沒一次地扇，燥熱的空氣使人更加心煩。

宴苓把蒲扇往旁邊一扔，或許前幾日她還在抱怨沒有中央空調，沒有冰箱。可是今日，宴苓一閉上眼就是宴明賢那雙渾濁的眼睛，和那個久久不願離去的亡魂。

本來宴苓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可是在醫院急診室、科室值班的日子，什麼旺仔牛奶、芒果、火龍果一次又一次地教她什麼是玄學。重活一次，更是将她的信念摧毀。

宴苓煩躁地将床上的被褥、墊子、枕頭揉作一團，卻在不經意間見到床頭的床闆上有些不規則的陰影。宴苓下床點亮蠟燭，兩步并作一步地跳上床，發現是一個又一個的“正”字，前面一個“正”字刻度還沒有那麼深，一共三個“正”和一橫，十六劃，剛剛好是那個女孩的一生。

宴苓的指尖在刻字上撫過，想象中，那個花樣年華的女孩在每一個生辰夜上都會跪坐在床邊，親手刻下這一筆一劃。那時候的她是欣喜還是——憂懼。

1057，1057……

[當前等待人數較多，請稍後呼叫]

1057，1057……

[……]

[請問宿主因何呼叫]

若是光球有表情，宴苓敢保證一定是無語。可是她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

我為什麼能夠占據這具身體？這具身體的原身去哪裡了？

即使宴苓知道，但仍不死心。萬一呢，自己當初猝死前不也認為自己年紀輕輕，還沒有把臨床數據發表期刊就死了很可惜呢！

沒錯，宴苓死之前最後的想法居然還是醫學。

[你逝世之前想的居然是這個]

宴苓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然後又想起1057聽的是自己的心聲，又讪讪地将手放下。

你怎麼不尊重他人隐私！

[宿主，您現在的心聲對于對接人員就是發語音，若是希望對接人員尊重宿主隐私，可以斷開連接]

說罷，光球的光芒開始減弱。

等會，正事還沒有解決，自己怎麼又開始聊東聊西？1057，這個世界的宴苓呢？

[在您來之前已經宣判腦死亡]

那她還有機會像我一樣有再活一次的機會嗎？

[沒有的，宿主]

那你們是如何挑選，才會選中我，如果原本的宴苓也能達到一樣的條件，是不是也能夠入選。

宴苓如對待自己的規培生一樣對原本的宴苓，護犢子是她的本性，如今宴苓已經将那個十六歲的女孩視作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宿主，您的權限不足，無權過問入選條件]

權限不足，權限不足，永遠都是這四個字，像一扇無形的門，一次一次地擋在自己面前。

宴苓大口大口地呼吸，每次情緒激動，心髒就砰砰地跳，射血能力嚴重不足。怎麼三個任務過去，這副身子骨還是這麼弱。

[宿主，請注意身體]

宴苓凝望腦海裡的光球，我要怎麼做才能提高權限？

[對不起，您的權限不足]

去他的，宴苓終究是沒忍住發出不文明的聲音。

[宿主，請注意文明用語，相關文字已消音和打碼]

宴苓撐着腰氣笑了，還是個文明的系統，有一種一拳砸在棉花上，在購物軟件和客服鬥智鬥勇般的無力感。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心中的怒火，溫聲細語地說：“請問1057号工作人員，我要怎麼做才能提高權限，獲取信息？”

1057号覺得此時此刻的宴苓就像一個洩露的煤氣瓶，還是不要糾正她想想就行，不用說出來。

可是自己如果不按規章制度辦事，會不會被抹殺掉？

[宿主，您的權……]

宴苓不等TA說完，下床拿起妝奁盒裡面的那支金钗抵在頸動脈。直直地盯着光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學醫的，但是你的編号注定你接觸過不少醫務工作者，你應該知道這支钗抵住的是什麼地方。

[宿主請冷靜]

不知道是不是宴苓得錯覺，光球的光暈比之前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