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明聽得一楞一楞，眯着眼看他，不是，他怎麼知道的？

林澤與也無奈，“老師，您還是換個人聊吧。”

林澤與頭一偏，目光輕飄飄地落到某個圓滾的腦袋上，提議：“要不讓那個同學來？”

反正都聽了這麼久了。

“那個同學”在林澤與的注視下緩緩從椅子上坐起來，先是受寵若驚地看了眼林澤，滿心滿眼想的都是——他在召喚我！

蘇可意用“我一定不辜負你的信任”的表情重重點頭，然後對姚光明拍着胸脯保證：“姚老師！你想聊天找我啊！和我談心好處多多，一聊渾身輕松，二聊心情舒暢，容光煥發，三聊志得意滿，祛病消災，幸福美滿，聊不了吃虧聊不了上當……”

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話戳中笑點，林澤與輕扯了下嘴角，幅度很小，可鋒利尖銳的眉眼還是因此淡去了幾分漠然。

姚光明并不知道辦公室裡還有學生在，看到蘇可意的時候吓了一哆嗦，這時被她一連串不帶喘不帶歇的自吹自擂，王婆賣瓜式的廣告叨叨得腦子發昏，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直發疼。

姚光明捂着眼睛手肘抵在桌上，暫視孤立了這個煩人的世界，随後打了手勢示意她停下，幾乎是帶着懇求：“可意同學你快别念了。”

還坐在那的林澤與連打幾個哈欠，年紀輕輕的也不知道怎麼有那麼多覺想睡。上了年紀就是不能跟年輕人比，他最近失眠，有時候整宿整宿睡不着，睡着了還會半夜驚醒。

看他這麼困估計聽什麼都是左耳進右耳出，雞同鴨講沒什麼效果，姚光明歎了口氣，“你先回去吧。”

蘇可意重新坐下，目光追随門外的身影離開後才收回。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而後，蘇可意忽地從一疊小山般高的作業本邊探出頭，水汪汪的眼睛帶着笑，“姚老師，你真的不要找我談心嗎？免費喲。”

正自閉着的姚光明又吓一跳，捂着他的老心髒，眼神放空。

年紀越大對未來的事就會容易産生些預感。

他現在就預感自己的教學生涯可能要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滑鐵盧，晚節能不能保都不一定了。

姚光明又歎了口氣，灰心而沉重地趴在桌上裝死。

*

蘇可意在學校邊上的早餐店遇見林澤與了。

他一手插在兜裡，一手把着手機在看，柔順的劉海偶爾被清風吹起，站姿并不端正，雙腳外八狀分開。他好像是和普通人天生有壁，随便一站就有很強的隔絕感。

黑色的書包被他單肩随意地挎着，少年如竹，堅毅高傲，沉甸甸的重量并不能壓垮他的脊背。

蘇可意由之想出一句話——“少年肩上的不止是行囊，少年的肩上有整個廣闊天地。”

之前粉絲群裡有一份人手一張的照片。

畫面裡，林澤與穿着純白的球衣，單手掐腰站在籃球場上，一手擋住頭頂上的烈陽，頭仰着側看向蔚藍到誇張，沒有一點白雲的天空。

照片畫質并不好，看視角應該是仰視着他偷拍的，拍的時候可能還有點慌張，鏡頭抖了抖，線條都被拉歪。

但瑕不掩瑜，即便是這樣也掩蓋不住他竹節般的脊背，流暢的下颌線，眉眼中的鋒芒。

少年意氣可以沖破時間和地域，沖擊與他對望的每個人。

如同雨後的青草，帶着淡淡的最本質的清香，純粹幹淨，堅韌中帶着充滿生命力的野性。隻一眼，記終身。

他就單單是站在那什麼都不做，聚光燈就會主動找他。

當時很多粉絲就是因為這張照片入坑，紛紛買股說他以後必爆。

可惜的是，粉絲越多，林澤與反倒越不活躍，粉絲的安利帖嚴重限流，錯過了固粉的最佳時機。後來又因為那個09447的影響，大批粉絲都跑路了。

想到這，蘇可意又生出了把這個黑粉挫骨揚灰的心。

蘇可意找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過去：【祝你今天倒大黴！】

似是覺得還不夠狠，蘇可意繼續發：【諸事不順！】

兩道隊伍前頭縮短，後頭增長，不知不覺中，蘇可意這邊的隊伍在加快，林澤與那條隊伍在變慢。

她驚訝地發現和林澤與之間的距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居然隻有咫尺了。

如果可以，她當然想一直盯着他看，但又怕被他發現，讓他覺得不自然。出于粉絲的良好素質，她忍了忍，在心裡強逼自己清心寡欲地默背今天要默寫的文言文。

“呵。”

很輕的一聲，像是不經意間在琴弦上輕輕地撥了下，混雜在隊伍的嘈雜裡，換做旁人根本不會注意到。

蘇可意耳朵一緊，心像是被隐形的手抓住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搖搖欲墜。剛剛背着的文章已經忘了進度是斷在哪，她所有的注意力都一股腦地全跑左方位去了。

隻是她卻沒等到下文。

竹編的屜子向上冒熱氣，行人來來往往，在這煙火人間，她似是隻短暫地遊了神。

放在口袋的手機響了聲提示消息。

來自微博私信——

【有病？】

【反彈。】

“……”

蘇可意狠狠按下息屏鍵。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