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盤随水波漂流，似是吸取了上一題的教訓，這次來勢洶洶，衆人眼看着小盅經過純芳苑美男，經過蘇辛泉那一夥，錯過古德莫甯，最後也經過一壇滿上。
就這樣在他們的視線下，和他們完美錯過，徑直流向小溪的那一頭。
趙怡同沒忍住嗤笑，看着陳子檀把嘴張成圓形，一臉震驚地順着水流向右看的樣子，更是忍不住笑。
像是有羽毛輕撓手心，她心中升起輕飄飄的癢意，順着花瓣，微風，也跟着飄到右邊。
相禮輕咳一聲，“請上一題優勝組‘一壇滿上’，上前領取題目。”
小滿離得最近也反應的快，可流速太快，他伸長手臂也沒有夠到。
三人一同離席，順着水流和花瓣，沿着河邊，半蹲着小步移動，伸手去撈木闆，袖子撩起，被水沾濕，未果。
不能這樣，趙怡同和陳子檀幾乎同步站起，兩人對視一眼，趙怡同拿來長杆，陳子檀攔下木闆。
小滿拿起小盅，三人一同向回落座。陽光溫柔照拂，趙怡同低頭卷起自己沾濕的袖子，露出半截手臂，陳子檀看了一眼，道：“不冷嗎?”
“濕着貼着胳膊更不舒服。“說完，便看着小滿手中。
小滿感受着這小盅不同尋常的溫度，隻怕是什麼更莫名其妙的題眼......
他掀開蓋子，甜糯的粥香撲面而來，這并不陌生，這是一碗熱乎乎的燕窩粥，夫人平日最愛。
“第二題題眼：周，請‘一壇滿上’于三十息内作答，計時開始。”
陳子檀不急不徐地把粥遞到趙怡同手中，交接時手指蹭過，摩擦出和粥一樣的溫度。
他稍加思考，站起身，身形瞬間頂天立地，“周回勝異似仙鄉，稍減愁人日月長。”
趙怡同嘗了一口，絲絲甜意進入味蕾，帶着心情有些飄然。
這一局蘇辛泉赢到了最後，因為怎麼說也沒有第十五個字，這一分就記到了他們頭上。
“恭喜‘沙城才俊’加一分！”
之後的盅裡的東西又變成了梅花餅、木雕狼頭、幹煸蛇肉、清水、餃子，分别對應花、狼、蛇、水、冬的題目，難度不一，接的長長短短，前兩關下來，得分情況如下。
一壇滿上：二
沙城才俊：二
純芳苑美男：一
古德莫甯：一
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落日西斜，奔波一天的疲倦也随之而來，衆人倒的倒，歪的歪，放松下來閑聊着。
趙怡同看着桌上的小盅望眼欲穿，裡面裝着最後一個題眼：餃子，陳子檀和小滿都說，在沙城，冬至輪着餃子是很大的福氣，能保你度過一個溫暖無虞的冬天，便把餃子推給了她。
雖然兩人斜睨着眼一臉不懷好意的表情，但她想着，反正是餃子，也不會難吃到什麼地步，便夾出幾個在盤子裡，自信下嘴。
第一口，竟然是苦的，比新長成的嫩苦瓜還苦，比熬出的艾油還要油，比中藥還要嗆，她強撐着咽下，顫着下颌問道：“你家廚子是這個水平？這麼苦......”
陳子檀擺擺手，“不是廚子的問題，是這個餡料......你能吃出來這是什麼嗎？”
趙怡同忍者惡心道：“發黴的***？”
陳子檀聞言皺了皺鼻子，“當然不是，是混了多種沙漠植物的素餡。”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
“我真服了，人家沙漠植物活的好好的，多不容易啊。“趙怡同幾乎被氣笑了。
“不要這麼容易就失望啊，這裡每個餃子的餡料都不一樣，下一個一定比這個好吃，”
“真的？”趙怡同将信将疑。
“信我，這個是最難吃的，正好讓你碰上了。”陳子檀直視着她，桃花眼亮晶晶的，神色認真，不像造假。
趙怡同對自己點點頭，吸一口氣，夾起盤中的另一個餃子，一口咬下，大腦快要宕機了。
這怎麼是酸的？酸膩後是滑溜溜的口感，粘膩的油帶來厚重的腥味，這感覺直沖天靈蓋。
“這又是什麼餡的？”趙怡同沉聲道。
“大概是蛇肉......”陳子檀道。
趙怡同閉了閉眼，“餃子的餡有什麼花樣可玩的啊！根本無法下嘴，我真服了，怪不得你們不吃呢，嗯？”
“我們之前體驗過了......想着你沒來過，體驗體驗......”小滿道，雖然他自己超讨厭這個餃子，但看公子的意思，還是想解釋一下。
趙怡同能看出來，小滿眼中是真的愧疚，而陳子檀，一直蔫壞地看着她，現在居然還在笑，笑什麼笑。
“笑什麼笑？”趙怡同問道，馬場之後，她早就把陳子檀劃進了自己人的範疇，說話也是想說就說，沒什麼拘束。
這一問，他笑的更如春花綻放，“我沒騙你，這真的是福氣，你連着吃了兩個最難吃的味道，剩下的都是好吃的了。”
“真的？”趙怡同問道。
“真的。”陳子檀點頭，看着她的眼睛，帶着些許笑意，撐着腦袋，等着她再次上鈎，肆意慵懶。
小盅“唰”地一下推到陳子檀手邊。
這倒是讓他意外的晃了下神，他看着淺青色的瓷器，又看着趙怡同。
少女挑着眉，眼裡閃着戲谑的光，是少見的毫無僞裝、鋒芒畢露的樣子。
見他看過來，又睜大眼睛擠着眉毛裝作真誠道：“我願意把這樣的福氣轉讓給師傅，徒兒已為你排除了怪味，您老人家就放心吃吧。”
剛才那一下好像是他的錯覺，趙怡同又回到了插科打诨的樣子。
他心中略微遺憾。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趙怡同總在不經意間露出的鋒芒，就像刀劍在光下轉到某一瞬，反光會刺得人睜不開眼一樣。陳子檀喜歡她那個樣子，有點盛氣淩人，好像全局盡在掌握，而她已将所有人看透。
但趙怡同總習慣将自己放在暗處，一旦劍芒見了天光，便着急地收入鞘中，最好誰也不要看見，避之唯恐不及，但又在某個瞬間自然流露，就更讓人好奇，為什麼要藏起來呢？
也讓他迷戀上這種矛盾的從容，糾結的神秘。
陳子檀在趙怡同的目光下拿起筷子，随手夾了一個。
“真吃啊？”趙怡同有些咋舌，等着看他的表情會扭曲成什麼樣。
誰知此人不僅面色如常，還點點頭，道：“蝦仁餡，好吃。”
趙怡同一臉不可置信，“為什麼啊？”
“我同你說過了，隻有那兩個難吃，你不相信。”陳子檀答道。
趙怡同看着小盅，其實有些餓，但還不敢輕易嘗試，那種刺激腸胃的苦和酸還在沸騰。
就這麼看着，臉上忽然罩下一片陰影，左側傳來聲響，她擡頭，是莫風。
他手裡端着小盅，面頰紅潤，神色愉悅。一段時間沒見，原本身上突兀的正氣溶解了不少，竟多了些像水一樣的氣質，看着又輕又柔。
“我都沒想到，你竟也會來這裡，還答得這麼好。”
趙怡同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擺擺手道：“沒有沒有，一般一般。”
說着說着就招呼他坐下，瞄了下自己桌上，水果已經被瓜分，瓜子也磕完，兩個小盅，一個是自己喝過的粥，一個是餃子。
莫風看她回頭，對桌上狼藉了然，擡高小盅，道：“要嘗嘗梅花餅嗎？你之前說沒有嘗過，這個做的挺好。”
趙怡同沒有接過，“你們隊的人願意嗎？”
“他們都不愛吃東西，我也就嘗了一塊，想起你便送過來了。”莫風笑道，“不用在意别的，也可以分給你的朋友。”
陳子檀聞言嗤笑，笑話，在沙塵誰不認識他，盡使些小手段。
莫風擡着盅，趙怡同也不好推辭，她撓撓頭，糾結道：“那謝謝了，你......你吃餃子嗎？”
陳子檀又沒忍住笑，沙城誰不知道冬至的餃子本就不是讓吃的，這樣下來，肯定什麼火花都不會有喽。
“我已經排除了兩個最難吃的，剩下的，應該......可能......還可以。”
莫風擡眼，看向她身後的人，趙怡同忙擺手，“他們不會介意的。”
“好呀。”莫風笑着接過，捧着回了自己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