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時沒有以往在醫院過夜後的腰酸背痛，周漾人還有些愣怔，但是很快清醒。她把床鋪重新整理好，念着護士長昨晚的熱心收留，周漾去外面買了早餐提去和護士長道謝。

在醫院轉了兩圈，卻沒找到人，倒是眼見着薄秋男氣沖沖地從病房裡出來了。周漾不想在醫院裡和薄秋男吵架，轉身拐進了另一面樓道裡，悄悄掩進人影裡。

周漾在醫院守了一天。二叔白天在樓道打地鋪補覺，周漾也沒喊他，留了份飯菜出來。

好在薄秋男一直沒再露過面，麻煩不大。主任下午時倒是抽空來看過一趟，周漾受寵若驚的謝過。等二叔補完覺，周漾照顧着奶奶吃完晚飯從醫院裡出來。

輪椅仍舊躺在樓道裡，好在沒遇到撿破爛的把它收走。

周漾費力地把它搬上去。

家裡一片狼藉。高陽那屋關着門，裡面斷續傳來男生們興奮的咒罵，混合着打遊戲的聲音，還有叮叮當當的瓶子響。

周漾吸了口氣，想起昨天麻辣燙店裡他的那身傷，說不定又是打架鬥毆被學校家教了一周。

周漾本來還想沖個熱水澡，從醫院裡沾來的滿身消毒水的味道一路也沒散掉。但高陽那群朋友不着調，放他們手裡，衛生間的門從來都是直接拿拳頭砸的。她也怕高陽吃錯了藥，像上次她幫奶奶洗澡時一樣突然神志不清地踹門闖進來。

簡單地刷牙洗臉，周漾回卧室換了身幹淨的校服，徑直拿着銀行卡去明月灣找張北。

周漾來的時候張北剛沖完一個涼水澡。他頭發濕漉漉的，眼睛黑沉。水珠順着脖頸沒入胸膛，在他深灰色的衛衣上留下一灘深色的痕迹。

他不動聲色地将她讓進去，臉上沒出現任何意外的表情，像是早知道她今天會來一樣。

客廳裡沒有别人。

梁彥俊被張北轟去樓上補覺，連小黑黑都被張北關在了樓上的卧室裡。

周漾有些不自然地在沙發邊上坐下。

張北随手遞給她一罐旺仔牛奶。

周漾沒接，抿着嘴搖了搖頭。

他也不在意，冷臉丢到她身上。

……

周漾手忙腳亂地接住，把它放到茶幾上：“那個……”

張北掀眼皮看她，眼神銳利，一身的冷氣。

周漾用力抿了抿唇，手裡攥着卡。

她吸了口氣，鼓足勇氣：“……那個，你把卡号告訴我，我把押金還給你。”

還清了好一刀兩斷麼？

張北“哼”了聲，不緊不慢地轉悠着手上的打火機，不看她也渾不在意：“沒卡号，不是說了讓你捐動物救助中心站？”

“噢。”

50000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她實在沒法擅自處理。

不還錢肯定是不行，他執意不配合，她也沒有别的辦法。周漾把銀行卡放到他的物理卷子上，對他說:“要捐你自己去捐，我把卡留給你，密碼是456123。”

“哦？”張北眯起眼睛，拿着銀行卡認真看了看，把玩着卡片在指尖轉了幾個圈，哼聲道，“聯考的獎學金不也在這裡邊兒？說送就送我了？真大氣！”

“不是。”

等薄秋男緩過勁兒來再想要錢肯定不容易。周漾不能沒有那筆獎學金，底氣不足道：“等你捐完款，再把卡還我。”

“還？”張北冷冷笑了聲，“周漾，你信不信你前腳走這張卡我後腳就扔垃圾桶裡？”

她當然信。

他随便買塊兒表可能都不止50000。

可她能怎麼辦呢？她不想欠他的，更不想以後因為這事兒和他再産生什麼糾纏。

張北眯着眼睛冷笑了一聲：“這麼着急和我劃清界限？不怕我一個電話過去讓你奶奶連床位都住不上了？”

周漾憤怒地站起來，卻幾乎是同一時刻想到了那群擠在樓道裡輸液的病人。

老人昨天能這麼快的接到救治，原本就是走了他的關系。

“那你想怎麼樣？”她問，幾乎無可奈何。

“收回你的破卡，”張北也站起來，兩步走到她身前，塞回給她那張銀行卡，一字一逼近，“想還清？就按我的方式來。”

周漾隐隐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卻隻能硬着頭皮問：“……什麼方式？”

“親我。”

周漾睜大了眼睛。

張北往前走了半步。

周漾的五官都被他的東西塞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