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們和中島監察局勢不兩立的原因，”銀河眼底的藍光逸散成點狀，她和易南望向同一個地方，薄如花瓣般的唇輕輕一動，“他們的每一任執法官都太危險，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來殘殺我的同類，我們因此......經常損失慘重。”

小女孩的嘴巴抖了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遠處，再次害怕地抱緊了易南。

易南有幾分鐘沒有說話，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輕而笃定：“他不一樣，他不會那樣做。”

銀河：“你相信他？”

易南點頭：“我相信他。”

因為背着，他們挨得近，這幾句話隻有耳語似的重量，注定不為外人所知。

遠處，路淮的槍口沒對着人，他手上的力道卻有十層的威懾力，聽到直升機緩緩逼近的風聲，他連頭都沒擡，神情毫不在意，隻是問：“是你把人綁過來的？”

薩奇徒勞地掙紮了幾下，他能感覺到背後的人和他有着同樣的氣息，那是一種商業上位者才能給人帶來的感覺，臉貼着冰涼的車皮，薩奇嘴角抽了一下：“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阻止我過去？”

“黑圖靈公司暗中和中島監察局做了什麼交易，能讓你們三番四次地從監獄裡把人帶走？”路淮直入主題，冷淡地再抛問句。

薩奇的瞳孔微縮，他頓了頓，又緩緩開口：“.....你是監察局的人？”

路淮毫無動容：“回答問題。”

“我隻是順帶把他綁過來的，”手腕上驟然一痛，薩奇皺起眉，竭力吸了一口氣，“至于和監察局，合作而已，他們是接觸仿生人的政府門面，和他們做了什麼交易都不奇怪吧？”

路淮發出一個充滿淡淡疑惑的“哦”，尾音充滿譏諷：“那為什麼最開始被關在監察局的那些仿生人，莫名其妙就‘覺醒’了，還被人悄悄放出去了？

他們的動靜不算小，易南聽到完整對話，他看向銀河，銀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外界普遍認為仿生人的覺醒是因為“長夜”病毒，而黑圖靈和中島監察局一直是作為反對仿生人的角色出現，路淮現在說的這些質疑卻挑明了這兩個最大的反對機構其實一直在幕後推波助瀾，為仿生人覺醒添磚加瓦，可以說是非常細思極恐且陰謀論了，放在外面估計能立刻引起新聞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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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奇怪異地安靜了一會，緊接着，他答非所問地輕聲說：“你是監察局的人，為什麼要違背自己的工作命令，調查工作之外的内容呢？”

他的話語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危險意味，但是在路淮面前，顯然有點不夠看。

銀河無聲地給對面的同類發了一條短訊，讓他們迅速撤離，而後她在易南耳邊低聲催促：“趁現在，快走。”

易南嗯了一聲，背着她快步走到路淮開來的浮空車旁邊，超聲波的幹擾猛然加強，他對那邊喊一句：“路淮。”

路淮很快回應——飛快地瞥過來一眼，都不需要多餘的話，他勒起薩奇的脖頸，迫使他跟着自己一起後退，直升機開始颠來倒去，上面的護衛隊連穩住槍都很難。

“銀河！”

薩奇被路淮挾持着，眼睛直面強射燈，微微眯起，突然大聲叫了一句。

那邊易南剛小心翼翼地把銀河放進後車座，起身時微微一頓，不知道這位千裡尋人的CEO還想發表什麼即興演講。

“你要尋找的東西皆是虛無，你要走向的地方通往深淵，你将永遠無法抵達，也永遠無法回頭，”薩奇把聲調維持在一個他确保身後人能聽到的音高，後面一句飽含溫柔和眷戀，“但是你和我一起生活過的時光卻無比真實，無比溫暖，永遠值得你停留，隻要你現在說你願意，我們就可以回到從前。”

傷口在後背，銀河卻用手捂住了額頭，輕輕蜷縮在狹小的後座，短發裡夾着的幾絲銀色閃出晶瑩的光澤。

易南低頭，聽到她平靜但低啞的聲音：“時間不夠了，我們隻能繼續向前。”

路淮松開薩奇，在轉身時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這個男人，那頭耀眼燦爛的金發都要失去光輝，滿臉都是強撐起來的破碎。

易南正要關上後車門，被路淮麻溜地提着後領拉了出來，還一頭霧水時，大少爺伸手攏了一下他的胳膊，帶着他走到車前，不容質疑地說：“坐副駕。”

他：“......行。”坐前面還能指路。

看見攏人那一幕的薩奇露出一個苦澀而短暫的笑，低低感歎：“真可憐，愛上虛無之物的我們。”

浮空車被啟動後，勢如破竹地沖過了那條橋之裂縫，又長驅直入地駛進陷入黑暗中的都市，眨眼間把被銀河影響而困在遠處的雇傭軍遠遠甩在身後。

小女孩擔憂地摸了摸銀河的臉，被她輕輕地握住，唇角勾起了一抹動人心弦的笑，她說：“現在我們要回自由之地。”

“同類，”她轉頭看向副駕，“自由之地的所有同類都恐懼并厭惡着中島監察局的人，一個執法官要進去會遭到驅逐，更有可能被直接攻擊。”

過去幾年中島監察局不是在監禁仿生人，就是在擊殺仿生人，兩個陣營之間的敵意深入溝壑，作為執法官的路淮會受到什麼“待遇”，幾乎是可想而知，哪怕他沒有做過任何類似的事，那身處高位的身份就足夠讓仿生人對他豎起如高牆般的敵意。

易南一怔，随後柔軟地微微一笑：“沒事，我一直會和他站在一起的。”

路淮握着方向盤，回過頭來凝視着他，幽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散開，好像是真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