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的喬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薄荷糖，取出兩片糖，一片塞進嘴裡，一片遞給了旁邊懶洋洋地趴在秋千架上的利亞姆一枚。
利亞姆把糖塞進嘴裡，故意咬得嘎吱作響，被喬琳翻了個白眼才消停下來。他這時候才想起問她最近都在忙什麼。
“沒什麼新鮮的，”喬琳一邊試圖把糖藏在舌頭下面，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就是老樣子，新學期的課業有點多，我在努力跟上，鼓樂團的訓練也很忙，而且爸爸最近不在家，我得幫媽媽做家務。”
利亞姆好奇地挑了下眉，“你爸爸還沒從倫敦回來嗎？”
“嗯，我不知道他在倫敦忙什麼，大概是工作什麼的，”喬琳歎了口氣，“他好久沒回家了，隻能打打電話。不過媽媽說這樣比較好，總比他總是飛回來讓人放心，你知道的，前一陣——”
利亞姆點點頭，他知道喬琳媽媽在擔心什麼，8月的時候曼徹斯特機場有架飛機在起飛途中失火，最終死了很多人。①新聞上說事故原因還在調查。大人們都在說這事兒很可怕。
“不過，我還沒坐過飛機呢，”利亞姆撓撓頭，“應該會很好玩吧？”
喬琳點點頭，又搖搖頭，“嗯，在高空的感覺很奇怪，不過我有點害怕。”
利亞姆笑了，“我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
“我不怕我能控制的事，”喬琳搖搖頭說，“但又不是我自己在開飛機！也不是我自己在飛，不是嗎？”
“人又不能飛！”
“對啊，所以我才害怕！”
利亞姆忍不住笑了，追問道：“那你會去倫敦看你爸爸嗎？”
“我不知道，他不會一直待在倫敦的，媽媽總說爸爸忙完這陣子就回來了。不過……”喬琳垂下了頭。
“什麼？”利亞姆靠近了她。
她擡起頭看着他說：“我偷聽他們打電話了，媽媽和爸爸在吵架，爸爸可能想要我們都搬去倫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利亞姆立刻警覺起來，“什麼？你們要搬走？”他一想到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她可愛的笑容了，他就覺得這消息像是一雙大手把他的心擰得生疼。
“我也說不準，我偷聽了電話線！我怕媽媽發現不敢聽太久，總之，”喬琳聳聳肩，“媽媽再沒提過這件事，我想她把爸爸說服了！”
利亞姆不滿地哼了一聲，“倫敦有什麼好？為什麼所有大人都想去倫敦？曼徹斯特就是最好的地方，我所有的朋友在這裡，我家在這裡，為什麼要去那些南方人的地盤？”
“誰也想去倫敦？”
“還能有誰，”利亞姆倚靠着秋千鍊子哼唧道，“我們家那個怪胎！”
哦，是諾埃爾。
喬琳不滿地看了利亞姆一眼，他總是說諾埃爾是個怪胎，這讓她很不高興，她總覺得諾埃爾被他這麼叫也不會高興的。但這是兄弟倆的事，不關她事。
“諾埃爾也想去倫敦嗎？他從沒跟我說過。”
“不，我覺得他隻是覺得這事兒沒戲，他去倫敦能幹什麼？就靠救濟金活着嗎？他在那兒誰都不認識，也沒地方去，他可能都沒法養活自己！不過其他人說起倫敦那些樂隊什麼的事時，他總是兩眼發光。我知道他總想離開這兒！我真不明白這兒到底有什麼不好的！”利亞姆低頭看着草地，不滿地舔了下嘴唇，踢開了他腳邊的一塊小石頭。
“你知道這裡哪裡不好的，”喬琳歎了口氣說，“這裡沒有工作。至少對他來說，沒有他真正想幹的工作。他和保羅很辛苦的！你該對他們好點兒！”
利亞姆立刻防禦性回嘴說：“他們得在煤氣公司挖管道這又不是我的錯！”
喬琳瞪大眼睛說：“我又不是在怪你！你為什麼要沖我喊！”
利亞姆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低聲說：“我知道，隻是……你知道的，我幫不上什麼忙……算了，諾埃爾最近一直都在外面跟一個叫保羅的家夥玩，你知道嗎？”
“保羅·巴茲利？我好像在co-op商店那裡撞到過他們一回。”
“對，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們有個小樂隊了？”
“什麼？！他沒有！”喬琳睜大眼睛，有點生氣了。她一直覺得她跟諾埃爾非常親近了，他們是音樂上的朋友，他應該把有樂隊這件事告訴她。
利亞姆見狀得意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樂意看到喬琳不那麼親近他哥哥，他也很高興聽說哥哥跟他更親密，至少諾埃爾在做什麼他比喬琳知道得更清楚！
“對，不過也不是什麼真的演出的樂隊，隻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玩吧！”他聳聳肩說，“一群怪胎！”
喬琳搖搖頭，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片薄荷糖，塞進嘴裡。她越想諾埃爾不告訴她樂隊的事就越生氣，把嘴裡的薄荷糖咬得咯吱作響。
“哎呀！”她突然叫了一聲，面露痛苦之色。
利亞姆從秋千座位上跳了下來，疾走兩步到了她面前，“怎麼了？”
喬琳皺着眉回答：“我覺得……我好像咬傷我自己了……”她說着就擡手想要翻出自己的下嘴唇内側給利亞姆看。
“輕點！”他打斷了她粗暴的動作，溫柔地示意她輕輕向外翻出嘴唇内側。果然，那裡有個新鮮的傷口。
利亞姆忍不住覺得很好笑，“你是傻瓜嗎？怎麼還能咬傷自己！”
喬琳不由得臉紅了，“我不小心嘛！傷口大嗎？真的有點疼呢！”
利亞姆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搖搖頭說：“不大，很快就會好的！”他見她眉頭還擰着，不知道怎麼了，就下意識地學着媽媽安慰他時的動作，朝着傷口輕輕吹了口氣，柔聲道：“不痛不痛，泡泡，很快就不痛了！”
他剛做完這個動作就覺出不妥了，兩個人的目光一對上，就發現原來彼此現在都是個小紅臉。
喬琳立刻結結巴巴地說：“呃……現在已經不痛了。”
利亞姆則撓着後腦勺，尴尬地補充說：“應該管用的……”
沒等他們兩各自從這個尴尬的境地裡找到逃離方法，就有人打斷了他們。
“利亞姆！喬！”
兩個孩子都回頭望去，原來是諾埃爾正擰着眉頭在不遠處叫他們。
“該回家了！利亞姆，媽媽叫你回家吃飯！喬，我們送你先回去！”
兩個孩子連忙朝着哥哥走去。
在回家的路上，喬琳好奇地問：“諾埃爾，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那兒玩？”
“我碰到科茨了，他說利亞姆可能會在這裡。”諾埃爾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他看起來心情不好，這下喬琳都不敢在繼續問問題了，她本來準備質問他樂隊的事的，看來隻能下次再問了。三個人就這麼沉默地走了一路。
等把喬琳送回家後，兄弟倆便轉身向自己家走去。路上諾埃爾還是繼續繃着臉，利亞姆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哥哥心情不悅的事實。
“諾埃爾，你不會跟媽說我去了秋千那兒吧？”
諾埃爾嗤之以鼻，哼了一聲後回答：“你以為我是你嗎？小告密鬼！放心吧，我不會跟媽說的。”
他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就又陷入了沉默。
快到家門口時，諾埃爾終于開口了，他說：“利亞姆，我能問你件事嗎？”
“什麼？”
“你那個時候是在親喬嗎？”
利亞姆的臉迅速漲紅了，他不會說他沒想過，但他當時真的隻是在純潔地把她的痛苦吹跑。“沒有！她咬到嘴巴了！我隻是在幫她！”
諾埃爾看着弟弟的表情，知道利亞姆沒撒謊。他忍不住松了口氣，他擔心事情已經到了無法叫停的地步。
他停下腳步，看着弟弟的眼睛，發覺他已經要跟他一般高了。“利亞姆，你是個大孩子了，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利亞姆察覺出了諾埃爾話語間的沉重，點點頭。
“我知道喬是個很讨人喜歡的女孩，我知道你長大了，隻是……跟她保持距離好嗎？就像是……她是我們的海倫表妹那樣。”
利亞姆擰起了眉頭。盡管諾埃爾說得很模糊，但是這也足夠讓利亞姆明白諾埃爾的意思了。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如果……這不公平！你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媽媽從沒管過你跟哪個女孩來往！”
“不，利亞姆！聽着，我知道這不公平，”諾埃爾的眼神更嚴厲了，“但你得明白，如果你不想以後再也見不到喬，或者讓媽媽傷心，你就得照我說的做！别跟她約會！”
見哥哥挑明了自己的要求，利亞姆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他大喊道：“為什麼？！”
“因為你們肯定會搞砸，你是我的兄弟，我就得停止見她！媽媽會傷心透頂，她像愛女兒一樣愛她！阿普爾比先生和太太會開始讨厭我們，就因為你傷了他們寶貝女兒的心！我不想這樣！你也不想！沒人想！就讓事情簡單一點，不行嗎？”
諾埃爾雙手緊緊握着利亞姆的肩膀，看着弟弟的眼睛鄭重地說：“利亞姆，你很快就會成年，你得知道如何保護家人。答應我，别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好嗎？”
利亞姆看着哥哥跟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藍眼睛，冷靜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後，輕聲說：“好的，我答應你。隻是為了不讓媽媽傷心。”
“我知道，孩子，我知道這不公平，但外面的漂亮女孩有很多，你會遇到其他可愛的孩子，隻是别跟這個約會。”
“我知道。”
諾埃爾歎了口氣，看着弟弟低頭的樣子心裡實則也不好受。他摸了摸利亞姆的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歎了口氣。
“讓我們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