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了。”燕回嘀咕一句,抽劍就要砍向那些根須。
“追風”與“芳景”香撞,發出铮锵之音,電花火石。
“花盈,你攔我做甚!”燕回劍用力下壓,怒目圓睜。
這裡不能用仙術,單比力道和體力,花盈招架有些吃力,“芳景”不斷下壓。他提起一口氣支撐,咬牙切齒道:“你冷靜點,強行破壞儀式就是要他命!”
燕回一愣,手勁一松,花盈得空反擊,将劍反手一挑,“追風”脫手,插在岩縫裡。
反轉來的太快了吧?
花盈正得意着,擡眼卻瞧見燕回緊握雙拳,目不轉睛盯着靈力場中心的人,擔憂都快從眼睛裡溢出來。
他落下嘴角,歎口氣,在他肩上拍一拍:“放心吧,這樹與他靈力同源,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突然他的胳膊被打落,燕回紅着眼瞪他:“他在疼。”
“破鏡難重圓,重塑靈脈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話雖如此,道理燕回也懂,可他看着落衡的樣子并不是“沒什麼大問題”,他莫不是疼的狠了是不會痛呼出聲的。
心裡隐隐升起不安,不敢眨眼盯着掙紮的人兒。
嗡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踉跄着跑來拉住花盈的袖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花先生,花先生,你救救八哥……”
“你這是幹嘛?”花盈一驚,這小丫頭平日沒大沒小的,讓她好好叫“先生”都廢了好大一番功夫,這一跪跪的鄭重。
嗡嗡搖搖頭,哭的更兇:“不,不……你救救他……嗡嗡再也不胡鬧了,你救救他……”
花盈半蹲在地,手忙腳亂給她擦眼淚:“等他撐過這一陣,那個意氣風發的哥哥就回來,沒事哈,别哭了。”
嗡嗡甩開他的胳膊:“這不是他的身體!”
“你說什麼!”花盈下意識緊攥緊嗡嗡的胳膊。
燕回心跳頓時漏跳一拍,一時忘了怎麼呼吸,覺得胸腔憋悶。他慌忙從紛亂的靈力流動中去仔細瞧落衡,果然發現他臉上、身上又細微的裂痕!
他的身體要撐不住了!
熱血湧上頭腦,他不管不顧地掐着嗡嗡的胳膊逼問道:“什麼叫不是他的身體!你說清楚!”
嗡嗡被兩人的大嗓子吼的一激靈,咬着下唇一抽一抽的。
李忠被這架勢吓了一大跳,還是第一次看到冷靜自持的燕回這麼崩潰,他趕忙扒拉開三人,把嗡嗡護在懷裡:“讓小丫頭慢慢說,你們兩個冷靜點!不然怎麼救落衡!”
那個名字牽着兩人的心神,發熱的頭腦神奇般地冷靜下來。
嗡嗡眼淚直流,語速飛快:“上清天在南海設有結界,我們是罪仙,觸碰結界會引發天雷懲戒。三年前,哥哥姐姐們受到一道天命,帶離他們來到人間。八哥苦心鑽研結界之術三年,終于能破開一個口子,帶着我逃出來。”
“不曾想,還是被上面發現,降下雷罰,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就砸在他身上,差一點就灰飛煙滅,最後關頭正好附近有一株鈴蘭飛升失敗,魂魄遊離之際他占據了它的身體。”
嗡嗡号啕大哭:“現在他是妖啊!你們快點救救他,他的靈脈受不住這麼強大的靈力……會死的……”
壞了壞了壞了……
花盈腦門上出了一頭汗,他真該死拖了這麼久,玄女上神的神力可不與鈴蘭同源啊,硬碰硬遭罪的隻能是落衡。
他給自己一巴掌,他怎麼沒發現異常呢。
燕回臉色冷的可怕,望向落衡的眼裡滿是柔情:“我們要怎麼做才能救他?”
要和不靠譜的先生合作,他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但現在隻有他有主意,他隻能相信。
花盈深吸一口氣:“找到主靈脈,切斷靈力傳輸。”
李忠瞪大眼睛:“那樣這座山會塌的,華陽城就在山腳!”
一人還是千萬人?
花盈立刻開幹:“我們是神仙,不管你們人間七大姑八大姨的交情,醜話說在前面,我要是找到了,一定會斷。”
嗡嗡立刻爬起來,髒手抹把眼淚,把自己抹成花貓也顧不得擦:“我來幫你。”
小辛顫聲道:“我也來幫忙。”
大力看看燕回又看看李忠:“我們呢?幫忙找嗎?”
我們要舍棄那一城百姓嗎?
舍棄一城風雨,一城繁花,一城煙火人家嗎?
祁台主,葛大叔,半月,張嫂……緣分盡數斬斷嗎?
三人沉默不言,在瞬息打斷時間裡杵成肅穆的雕塑。
李忠拍拍燕回的肩:“你向來有主意,我們都聽你的。”
為一人而負天下還是為天下而負一人……
世間安得兩全法,燕回心裡撕裂成兩半,在狹小的胸腔裡兵戎相見,疼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擡起沉重的脖頸,注視着漸漸了無生息的落衡,他聽到了心底的答案:“找……”
成千上萬的脈絡連結,順藤摸瓜尚且不容易,何況找到其貌不揚卻至關重要的一根。
順着藤蔓爬上爬下,幾人在地下的網絡裡穿梭來去,一邊祈願落衡能多撐一會,一邊期待探查的下一根就是主脈。
凡人求仙拜佛,好歹有個寺廟殿宇寄托,如今神仙人妖聚齊,也不知該拜何處,哪路神仙可救。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燕回手掌磨的鮮血淋漓,衣服也被汗水浸濕,像是有一隻手随意控制他的心髒,時而緊捏,時而彈指。
終于,他的運氣占了上風。
喜極而泣。
劍刃靠近靈脈,他的手卻不由得顫抖,他求助地望向聞訊趕來的花盈:“幫我個忙,用我的靈脈補上空缺。”
“你瘋了!你是人,缺了靈脈會死的!”
燕回一笑,堅定點點頭:“落衡和華陽城皆是我所愛,我哪一個都不會放手。”
花盈一愣:“為了他那樣的人,值得嗎?”
“我一廂情願,甘之如饴。”燕回用力劃下劍刃,主脈割斷,整座恢宏的靈力供應系統熄滅亮光,頃刻間化作死氣沉沉的的根須。
大地開始震動,頂部岩石不斷墜落。
燕回輕笑:“花盈,交給你了。”
花盈避開碎石,心中雖不忍卻無可奈何,伸手施術。
燕回下唇咬出血,強忍着靈脈裡的橫沖直撞,他能感受到一根最粗壯的靈脈被握住,慢慢往外拉。
不知道落衡會不會為他哭啊……還是算了吧,哭多了傷身,他傷還沒好呢……
花盈試探中突然有個奇妙的發現——燕回長出了情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