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非常冒險,但凡王獸有殺她的心思,以王獸修為,隻要動動神識,她當場就能神消。
“前輩,我是溫霁淮的女兒,迹棠。”
王獸沒有馬上回答。
迹棠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薄汗,被海風一拂,驟然冷入皮肉。
“霁淮……女兒……”
“是,晚輩迹棠。”
“我受人暗害,修為被禁锢大半,劇毒入髓……元神受他控制,時而清醒時而昏沉。我因他入魔,已無自救之法。”
迹棠趕忙問:“是誰控制了前輩?母親該如何救您?我……”
她尋不到母親,又如何讓母親來救?
王獸眸子恍惚一陣,又将迹棠認作了溫霁淮。“霁淮,救救我……”
迹棠:“該如何救?”
王獸眼眸微合,“殺了我。”
迹棠心髒像是被驟然攥緊,眼眶猛地紅了。
一位守護一方海域,靜心修煉數千年,想要飛升成仙的霸主,現在淪落到隻能艱難維系神志,哀求她,求她殺了自己。
迹棠哽住:“前輩……晚輩無能為力。”
她雖心有不忍,可也知道與其喪失自我的活着,不如清醒着死去。可她修為不夠,她根本沒辦法殺掉王獸。
王獸擡起眼皮,“霁淮……迹棠。”
迹棠:“晚輩在。”
王獸似乎找回了一點神志,眼瞳也清明些許,“好孩子,你父母在我這裡留了一塊魇牌。”
迹棠在此之前已經有了猜測,這會沒有驚訝,“是,前輩。”
王獸:“我借這魇氣一用可好?”
迹棠雙瞳緊縮,“您是想自己動手?!”
王獸:“魇牌的魇氣加上我如今可用的修為,興許能沖破那人禁锢我的力量,哪怕松動些也好……可以一試……”
“好孩子,待你再回這裡,去一趟海盡雲間島,那裡有我的傳承,你就代我……交給我的族人。”
迹棠急道:“前輩,就沒有别的辦法可以幫您嗎?蔚海宮守護您千年,他們可能會有辦法,我去把他們找來!”
王獸似乎很輕地歎氣一聲:“這麼大動靜,想必他們也快要來了。我走後,便也讓他們去我傳承之地,那裡有我留下的一縷神識,讓他們去那裡找答案吧。”
“先前十幾位修士……”王獸瞳中閃過痛苦之色,“我……”話未說完,豎瞳又漸漸變得極細。
“……我……與你……父母……莫逆之交,奈何……此時才……”
豎瞳不停變換,迹棠能看出王獸正與那股操控它的力量抗衡,傳音而來的話變得斷斷續續,異常艱難。
“既見小輩……自是……自是要有見面禮的……”
迹棠心有不忍:“前輩!”
王獸終是合上眸子:“……好孩子。”
随着王獸話落,迹棠眼睜睜見他龐大的身軀鼓脹起來,不消片刻轟然炸開。
宿盡舟擋在她身前,卻見王獸自爆産生的劇烈能量絲毫沒有波及到他們。
他仔細去看,發現萬隐罩外還有一層近乎透明的罩子,那罩子能量十分濃稠,如化不開的稠膠,把王獸自爆帶來的恐怖沖擊全部擋在了外面。
直到爆炸結束,海水變成了血水,風雷海域不知何時風靜雷止,海域裡狂暴的靈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濃稠的透明罩在空中凝成一顆拳頭般大小的能量球,魇牌就浮在其間,還不待迹棠去抓,能量球便先一步進去了迹棠身體裡。
宿盡舟抓着她肩膀急道:“疼嗎,有什麼感覺嗎?!”
迹棠拍拍他,“我沒事師兄,”她神情複雜,“這應該就是前輩送給我的見面禮了。”
遠處,數十道劍芒離他們越來越近。
迹棠擡眸:“是蔚海宮的人來了。師兄,這事我稍後和你細說。”
宿盡舟見她無礙,放下心,事情經過他倒不甚在意,“好。”
蔚海宮一行禦劍飛于血水之上,兩位修士來到迹棠這邊,把二人接到飛劍上,帶去蔚海宮打頭的人面前。
“兩位道友可還好?”
宿盡舟看不出對方修為,知道對方定是在他們之上,他作揖道:“無礙,勞前輩挂心。”
對方禮數盡了,急切問:“不知你們乘坐的海龍舟發生了何事,你們可有見到鲟鲨王獸前輩?”
蔚海宮的人一來便開始四處搜尋落海的修士,這會能說話交流的隻有迹棠和宿盡舟兩人。
迹棠再行一禮,沉痛道:“前輩,鲟鲨王獸前輩……已經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