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圖之很快發現,面露疑色。黎禾看向劉煜,見劉煜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一股微妙的氛圍悄然萦繞于客人之間。
冬紗緊咬下唇,竭盡全力揮動四肢,可漸漸姿态已然不再輕快,而變得撕心裂肺。歡快的樂曲此時此刻,如同催命符一般。
冬紗轉圈,揚起裙擺,可周圍的視線越發模糊,金光一片。她紅了眼,好不容易走到這一刻......好不容易熬到現在......她忍不住地伸出手——
就在此時,黎禾頓然起身。
祝餘一怔,隻見她兩三步躍上舞台。
所有侍奉的女子大驚失色地看着她。
黎禾踩在舞台上,學冬紗的舞蹈動作,輕輕轉圈,随即拉住冬紗之手。
冬紗呆滞,震驚地盯着黎禾。黎禾卻面色沉靜,一步一步,引導冬紗。
“你......瘋了......”冬紗喃喃。
黎禾沒有回應她,自顧自地随着音樂旋轉、舞動。冬紗這才發現,黎禾所跳之舞正是她剛才跳的。這踏歸舞是她自創的,也是她的聞名之作,她從未向外傳授,可眼前這個女子僅僅看了一遍就會了。
黎禾轉身,朝冬紗伸出手。
冬紗愣了片刻,随即一笑,牽住她的手,邁出步伐。
祝餘放下酒杯,撐着腦袋,饒有興緻地望着舞台上的黎禾。
如若說冬紗形如蝴蝶,那麼黎禾就像一顆星星。她的舞姿自然沒有冬紗那般輕快、柔美,卻清冷、明晰。在這金碧輝煌的世界中,黎禾卻似一顆黑夜裡墜落下的星星,散發着誘人的冷光。
張聽月見周圍客人都看得癡,不禁咬破了嘴唇。尤其是熊圖之。
鼓聲退去,琵琶漸隐;樂曲進入尾聲,尾調鐘聲悠遠、深沉,好似把人帶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舞台上的兩位女子背道而行,一點一點遠離彼此,卻在最後一個音調結束時,猛然回首,凝視着對方。
舞曲結束。
場内一片寂靜。
祝餘率先鼓掌,其餘人才回過神,忙得鼓掌。
冬紗與黎禾行了禮。
劉煜站起身來,“好!此舞此曲皆是天上人間之絕品!”
劉煜目光澄澄地看着黎禾,“不知這位姑娘是?”
黎禾斂眸,冷聲回到:“禾兒。”
“禾兒......”劉煜顯然有些過于激動。
熊圖之跳上了舞台,湊到黎禾跟前。
劉煜厲聲道:“圖之,不可無禮!”
熊圖之疑惑地盯着黎禾,“王爺,我是覺得這姑娘看着實在眼熟!”
江南賞花人李喬笑道:“圖之,你是見到美人便說眼熟吧!拙劣!實在拙劣!”
忽而冬紗腳一軟,黎禾立刻扶住她。
黎禾說道:“王爺,冬紗姐姐身體不适。且換人來為您助興。”
劉煜并沒為難,“無礙!今日得見此舞,已然滿足!”劉煜真誠地望着黎禾,滿眼贊許,“那、那禾兒姑娘且帶着冬紗下去吧,我們日後再見。”
黎禾行了禮,扶着冬紗離開金水池。
屋内所有人皆望着她們離去的身影。
一走出金水池,黎禾便覺視線暗淡了好幾分。
冬紗攙扶着黎禾,氣息微弱,道:“謝謝。”
黎禾沉默。
“不過媽媽不會放過我們的。”她紅着眼,微微歎息,“罷了。你送我回房吧。這件事兒我會扛下來,不會連累你。”
黎禾将冬紗送回房間,離開時她看見冬紗趴在床上抽泣。
她默默關上門,心裡感到一絲沉悶。她凝神,仔細一聽,發現在這歡愉之下,隐藏着不少隐隐的哭泣聲。
她站在欄杆旁,見那燈火輝煌之中,擁簇着無數個奔忙的年輕美人。
她這才發現,自己卻是與這些女子不同。因為夢妖,自己變得強大,能夠自保自立。
她斂眸,回過神來,快速返回自己的房間。
這時白女都在伺候客人,是個難得的機會。
黎禾脫下身上礙手礙腳的衣服,換上月光紗,找到一塊布,将臉遮住。準備好後,她打開窗戶,伸出腦袋查看一番,随即一躍而上。
黎禾沿磚瓦往上爬,抓着飛檐,跳上半月樓樓層之頂。剛踩實,一股混雜殺氣的冷風吹來,黎禾頓時全身冷顫。
她眉頭一簇,見那頂端的明珠下,一紅衣男子靠着柱子,一手持劍,一手握着酒壺。
黎禾蹙眉,全身警戒。
高聳的月樓,好似與月亮同樣高。屋頂上,一位白衣女子與紅衣男子,遙遙相望、互相試探。
吸收了月光的月光紗,遠遠看去,好似有珍珠在群紗上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