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進入臘月,就轉得飛快。似乎就在眨眼的工夫,商場已經貼出了迎接春節的橫幅,各種燈籠和福字也跟不要錢一樣到處張貼。在外環内禁止燃放煙花炮仗的大城市,這已經是對過年最隆重的緻意。
文麗一大早就去市場買菜,熬了一鍋奶白的魚湯。又花了半天細心把刺挑去,将魚茸混合蔬菜跟湯用攪拌機打在一塊,用保溫桶暖着帶去醫院。
護工大姐剛換好床單,一看見她就打趣道:“我說怎麼大老遠聞見一陣香味,原來是咱們的美廚娘來了。”
這個雅号是病友們一緻公推的,文麗在整個病區都是出了名的耐心細緻手藝好,要不是人家已經有了男朋友,不少阿姨媽媽都想娶回家當兒媳呢!
面對衆人的推崇,文麗總是腼腆地笑笑,并不放在心上:“王大姐,你今年過年回家嗎?”
“回啊!好幾年都沒回去了,今年終于搶了張火車票,回去跟兒女團圓幾天!”王大姐一邊把要洗的衣服打包,一邊回答,臉上充滿了笑容。“小文你别擔心,我已經托了另一個病區的張姐,我回家時她會來替我的。”
“沒事的,王大姐,我過年也休息。你盡管回去,不用擔心這邊。”文麗的手溫柔地拂過男友臉頰,然後輕輕替他按摩起胳膊。
所謂植物人,不光是不能說,不能動,連基本的吞咽能力都不具備。日常三餐要通過鼻飼管直接導入胃部,還得不間斷地按摩,翻身,來防止肌肉萎縮。
這些事如今文麗已經做得很習慣了,并不覺得辛苦:“漢坤,馬上要過年了。老闆說大家辛苦了,要包個大紅包,外加三天假。所以從明天起,我就可以陪你一整天了,高興嗎?”
裴漢坤目前不具備否認的條件,于是文麗自動默認為高興,笑着接下去說:“我也高興,所以今天特意買了你最喜歡的鲈魚,待會要多吃一點!我還買了車厘子、藍莓、柑橘……給你榨綜合果汁好不好?這是我們一起度過的第四個春節,你要是比以前瘦了,人家還以為是我虧待你了。”
會有誰這樣以為呢?魏司南冷靜地想着,裴漢坤沒有親人,所有的負擔都落在這個女孩肩上。但就算這樣,她還是背得甘之如饴,這就是所謂的“愛”?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絲諷刺的弧度,稍縱即逝。比起房裡那對癡情鴛鴦,魏先生眼下還有樁更頭疼的事亟待解決:“葉九容,你再這樣随便扒病房窗戶,恐怕就要被醫院列入黑名單了!”
“怕什麼!”葉大小姐從來是理不直氣也壯,更何況在她面前還有不直的理麼。“人家小情侶正你侬我侬,膩歪得很。我這麼闖進去豈不成了攪散鴛鴦的棒子,這麼缺德的事甯可上黑名單,也不能幹!”
瞧這擲地有聲的宣言,要不是臉上那津津有味的表情,連路過的護士都要把她當作一個體貼入微,知情識趣的小姐姐。“喂……要找人就敲門,我們這裡可不許偷窺啊!”
六月債,還得快。魏司南立刻露出一種靴子落地的表情,氣得葉大小姐眼角直跳,卻還得好聲好氣地賠不是:“明白明白……我就等個人,馬上出來!”
說完沒兩秒鐘,文麗把房門推開了。門裡門外都愣住了,特别是護士小姐,愣完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随後一發不可收拾地邊笑邊往藥房走,簡直跟吸了笑氣似的。
葉九容這等皮厚如山的人,當然不可能承認自己剛才在幹嘛,居然好意思跟文麗說:“你看,這間醫院的人挺奇怪啊!”
最奇怪的難道不是你嗎?這要不是自己的老闆,魏司南真恨不得馬上離她三尺遠。
文麗還是一貫的好脾氣,見到葉九容還挺高興:“怎麼來之前不打個電話呢?我正要去上班,差一點就錯過了。”
“正好,我來交貨了!”葉大小姐瞬間收斂起身上不靠譜的氣息,露出一個微笑,神秘而燦爛。
葉老闆一直堅持,生活需要儀式感。畢竟,如果大家都隻追求一日三餐,茶米油鹽,誰來照顧她的生意呢!
因此,既然是為了裴漢坤而專門訂做的禮物,第一次展示當然要在當事人面前。不管他是能看見,還是不能看見。
文麗早已經被她的邏輯繞暈了,幹脆跟老闆多請了一個鐘頭的假,來見證這個據說非常有意義的曆史性時刻。
本麻色盒子上印着一朵搖曳的風荷,那是容城的标志。葉九容很莊重地打開它,一手提着繩,将那枚比巴掌略小一圈的玉佩展現在衆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