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在渾渾噩噩間,感覺到一股陌生的信息素,但是這股信息素沒有敵意。
它來勢洶洶,像是誰的爪牙,張牙舞爪,但在接近他的那刻,就突然收起尖銳的指甲,氣急敗壞的圍在四周,仿佛在警惕什麼。
冰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是誰,但耳朵卻能聽到,有人踩着水走了進來,步伐沉重有力,又藏匿一絲倉促。
緊接着,他被抱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身上的外衣被拽下來扔開,抱着他的人停頓了幾秒,接着他就聽到一個女A的聲音:“都滾外面去!誰要敢給我跑,我追你家裡去!”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可林潮沒有精力去想了。
一陣窸窸窣窣後,整個山洞裡沒了其他人,徹底安靜下來。
猛烈的信息素溢滿了鼻腔,山洞裡隻有兩人呼吸的聲音。
洛施思沒有帶紙的習慣,看他的眼睛難受想給他擦一下,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因為打人還帶着血迹的手。
“……”
沒辦法,隻能用袖子替他将臉上凝結的冰碴子弄下來了。
救助失溫狀态的人,首要就是保證他的體溫不再繼續流失,慢慢回暖,洛施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羽絨服,第一次覺得她爸是如此有先見之明。
“情況緊急,我替你把上面的濕衣Ⅰ服脫Ⅰ了……”洛施思的聲音有些緊,動作也略帶滞澀,畢竟她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對面還是個Omega。
洛施思本來還有些局促,卻在指背碰到他冰冷皮膚的時候放下所有心思,加快了動作。
褲子沒辦法,她隻能替他盡量把水擰一擰。
她一邊動作,一邊認真說道:“如果你要我負責,我會娶你!”
鬓角的一縷頭發悄然溜下,輕輕劃過洛施思專注的眼睛,她抿緊嘴唇,在此刻顯得格外溫柔。
林潮的眼睛費力睜開過一秒,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悄發芽。
在濕冷的毛衣和貼身衣物被拔除的縫隙,林潮甚至都沒有感受到冷風,下一刻就被溫暖的衣服裹了個實誠。
衣服很大,很暖和,林潮感覺自己像被包在了被子裡。
之後,他就被背了起來。
因為姿勢的原因,她的聲音透過胸腔傳了出來,格外讓人安心。
“怎麼這麼輕,我家的狗都比你重。”
林潮的體溫回升了一點,但意識并沒有完全回籠,隻能聽到一點點外界的聲音。
她剛說了什麼?
渾濁的大腦讓他無法分析語言的含義。
洛施思穿着一件老人白背心,背着林潮去診所。前面冷,後面暖,冰火兩重天,她感覺自己也有些暈了。
如果不是發燒了,區區零下十幾度,她還不看在眼裡。
怎麼早不發燒晚不發燒,偏偏在今天,算了……如果沒帶這件衣服,可能背上這人就真的失溫沒了。
方才不小心碰到他的時候,她隻感覺死人都沒他涼,自己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洛施思忍不住又看了背後的人一眼,看他即使是睡着也皺着眉頭,心裡刺痛了一下。
昨晚下了點雨,都沒有半個小時,但雨後的氣味卻格外濃重。
洛施思努力想點别的。
可男孩的頭側靠在洛施思肩膀上,走動間,一側臉頰會不受控制的貼一下她的脖子,冰的洛施思呲牙咧嘴的,Alpha的脖子都很敏感,對于緻命位置的在乎更是非比尋常。
這簡直是折磨。
“草,診所怎麼這麼遠?”
村裡隻有一個小診所,她之前打針的時候,覺得這破地方真雞兒近,這時候卻覺得太TM遠了,恨不得插倆翅膀飛過去。
診所的環境還不錯,比較幹淨,在最近幾個村子裡都算好的,村醫徐文雨是剛考進來的大學生,是個omega,看她着急慌忙的,還意外了一下。
這小孩不是發燒了嗎?死活不肯打針,怎麼現在就生龍活虎的穿着件背心,背着人進來了?
洛施思是背着人跑過來的,将近一公裡的距離,現在已經累的滿頭大汗了,把人放在診所的床上時還在喘氣,扶着床幾乎快跪地上了。
就這還盯着他招呼:“徐文雨,快,這小孩兒被澆了好幾桶冰水,失溫了!”
顧不得罵她沒禮貌,徐文雨急忙放下記錄冊,開始查看林潮的狀況,嘴裡還喊道:“怎麼搞的?你出去,把門關上守着别讓别人進來”。
洛施思爬起來,跨出去一隻腳的半途,徐文雨一拍腦袋,想到這位也是個病人,當即把自己對象的軍大衣扔了出去:“穿上,别感冒加重了”。
“知道了,你快看他”洛施思拿着大衣,聞着衣服上不屬于自己的Alpha味道,滿臉嫌棄,要裹不裹的,索性就披着了。
何清正好從鎮裡談生意回來,他雖然人到中年卻身材姣好,容光煥發,就算戴着一副眼鏡,穿着一身醜西裝也不損顔值,像是個精英美人。
但精英美人剛回來看到女兒站在診所外面,外面穿着軍大衣,裡面晾着大背心,皺了眉,打開車窗張開嘴,就特别文明的問候她:
“你有病啊,在這兒扮演鄉村模特呢?瘋了去寫作業冷靜冷靜!”
正焦急的洛施思一看她來,瞬間就像看到救星,平常還會貧兩句的她,順坡就下,眼睛都亮了:“我有病!爸您在這兒守着,别讓其他人進去,車借我下!”
說着就把他從車上拉了下來,穿着軍大衣,挂了檔,一腳油門,開着揚長而去。
臨走還探頭囑咐了好幾遍:“别進去!誰也别讓進去!等徐文雨讓你進去再進!”
洛清莫名其妙的站在診所門口,一陣冷風過後,摸了摸鼻子,農民揣了一會兒,發現西裝袖子揣不了,随之而來的是一種空虛感,感覺生命裡缺了什麼。
坐在石墩子上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來,是手機!靠!
随即他站起來就破口大罵:“兔崽子手機都不給我留!都說養女養老,我這養女兒還不如養塊叉燒!”
這是他剛跟南方來的一個商人學的,覺得甚有道理!禮貌還出氣!
另一邊——
洛施思回了剛才的地方,裡面已經跑的沒人了:“都跑了一群慫包,敢做不敢當的畜生”。
山路不好走,兩個警察繞了二十分鐘才過來,路上還遇到了滾石,氣的想罵娘,但還是壓着脾氣問:“是你報的警嗎?”
洛施思從車上下來,點頭,給她們看自己拍的視頻:“嗯,受害人我已經送到診所了,已經失溫了,情況太危險,不能保留現場,但我錄了像!”
主警官看完,硬生生把眉頭皺成了川字,心都揪了起來,眉目間帶上了不忍:“這得有十幾個孩子了吧,讓局裡多派兩輛車來,這些孩子你都認識嗎?”
洛施思聽後,靠在在車蓋上,看起來相當臭屁:“每一個我都認識,她們每個人家有幾口田幾頭豬我都知道,今天這事我當證人!”
主警官收了錄像設備,打算待會兒再開,省電,聞言另眼相看:“呦你這小小年紀什麼都懂啊?知道保存證據,也知道當證人”
洛施思的臉一下黑了,被戳中痛處,人都蔫了:“您行行好,快别說了,我爸是律師,天天在我耳邊背刑法,生怕我糟蹋良家omega”。
兩個警察跟着笑了起來:“你放心小朋友,我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
下午三點
三人的效率出奇的高,隻用了幾個小時,就把所有涉事的孩子抓齊了。
等警察局增派的車到了之後,下來的警官看了一眼這場面,啧了一聲将她們一個個塞進車裡。
黑白警車頭頂的紅藍光一直閃着,警報也跟着叫個不停。
警車停在三岔路口,車外烏泱泱地站了一圈人,逢着過年的時間,外面打工的人都帶着孩子回家探親,這場面在城裡都不多見,更不用說在自己老家村子裡了。
但是沒人敢上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