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前腳還震驚于林滿的大膽猜測中,後腳又被義父這漫不經心地自曝驚得徹底酒醒。
他在林滿和義父之間來回看着,隻見林滿那雙澄澈鹿眼透着難以掩飾的興趣正看向他的義父,内心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暗樁?宣城?可是宣國故都宣京?”林滿問。
文向南眼眸微動,“宣國……沒想到如今還有人稱之宣國。”
林滿道,“一條宣林江,内陸分南北,南為安,北名宣。我年幼時曾去過宣國,那裡宮殿巍峨,地域遼闊,民風……豪爽。我初次飲酒,就是在宣國。隻可惜,沒能打過我皇爺爺。”
文羽雙手緊握茶杯,表情沉了下來,嘲諷道,“呵……若是光明正大地打,不一定誰打不過誰。”
說完他猛地起身,“義父,我不勝酒力,有些頭暈,先行告退。”
轉身之際又頓住,對林滿匆匆道,“抱歉,你用完宵夜自行回去吧。”
林滿望着文羽離去的背影,對文向南道,“文羽這酒量确實不如我啊!所謂酒後吐真言,雖有些大逆不道,但少年就當如此,凡事有自己的見解,不人雲亦雲。”
文向南鳳眸認真凝視着她,“小滿身為安國皇室中人,認同小羽方才之言?”
“算不上認同,隻是我覺得他所言也是一種可能,萬事未親曆,不輕易斷言。
但我曾認識一個宣國之人,他所言我願信幾分,若是曾經的宣國國主如他口中所言,那宣國不該敗。”
林滿搖着手中折扇,目光好似穿透面前這雙鳳眸看向了過往。
她見過很多雙相似的鳳眸,但眼前這雙卻是格外相似,甚至像到讓她有時會恍惚,會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那個早已化成灰燼的人有沒有可能還存活于這世間。
“義父,你說,人死可會複生?”她恍惚問道。
對面的文向南好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應是不會。”
“是啊,我也覺得不會,就算複生又如何,他再不能如過往那般自在如風。”
林滿挪開了視線,看向臨花廳外的池塘上,蓮花還處于休眠狀态,隻有連綿的荷葉随風輕擺。
一聲輕歎亦随風而去。
文向南原本水波不驚的雙眸在她看向别處的那瞬,波瀾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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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們文大公子可還頭痛?”林滿回到羽躍軒之後,晃着折扇笑問。
背對着側躺在榻上的文羽好似沒聽到她的話,一動不動。
林滿上前墊腳探身看過去,見他閉着眼睛,呼吸卻不是睡着後的平緩,嘴角一勾,“睡着了啊,那就不打擾了。”
說完後,林滿還未站直身體,就見那雙清亮的雙眸蓦然睜開,兩人距離極近,林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文羽頓時心底憤懑更甚,他猛地伸手攔住林滿,将她壓下自己。
林滿應是沒料到他此舉,被他直接攔住趴在了他身上。
兩人皆是一愣,林滿眨了眨眼睛,“文羽,你這是鬧哪樣?”
“林滿,你呢?你嫁給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是說過嗎,年紀大了,難得有這麼好的親事,自是要同意。”林滿道。
“那既已成婚,可願同我假戲成真?”文羽問。
林滿忽然勾唇一笑,明媚又耀眼,她擡手輕撫過文羽的一側臉頰,“你想如何假戲成真?”
說着手又緩緩向下,放在他的衣襟上,慢慢拉開。
文羽的喉結明顯上下滾動兩下,呼吸好似屏住,在她即将徹底拉開衣襟之際,文羽忽然又伸手抓住她的,制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怎麼?不是要假戲真做嗎?怎得後悔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何意?”
“不是如此之快,我希望你能先将我放于心中。”少年臉上還帶着绯色,一向澄澈的雙眸卻變得複雜。
林滿笑着掙開他,坐起來,好似漫不經心笑道,“你就在我心中啊。”
文羽躺着平緩呼吸,聽她這般回應,忽然自嘲一笑。
林滿看他一眼,“……小羽啊,年紀輕輕,不要想那麼多,多将心思放在仕途上,你看看義父,一心為公,至今未娶,在這般年紀就能坐到丞相之位。”
文羽猛地坐起來,垂眸遮住眼中一閃而過的幽光,再擡眸,恢複了以往的吊兒郎當,“滿姐說的對啊,我得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屆時滿滿将我真正放在心中可好?”
“嗯…文相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想勝于藍這個想法不太現實,不若就旗鼓相當得了。”林滿随口玩笑道。
“那可不一定。”文羽目光堅定道。
“好,那你加油!”林滿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随後忽然想起來,又對他警告道,“對了,聽聞羽兄要為自己夫人出氣,雖不知具體計劃是什麼的,但是,停止你的計劃。”
文羽愣住,“你見陸二了?”
“我見到他很奇怪嗎?他不是如你過往一般,天天混迹于天地四方嗎?”
“你……他可認出你?”
“自是沒有。”說罷她起身,“好了,我回房休息了,好困!計劃給我取消,聽到沒,長安的小打小鬧我根本沒放心上,倒是你,别給我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