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冬日暖陽

2024.10.21

正文一年前結束了，這篇可當作番外篇或特别篇，詳細看【作者有話說】

冬日篇一

這天，亮一早起床，看見窗外的紅葉一簇一簇地紛紛飛舞而下。

秋日的花朵和葉子都不複熱烈，有了凋零的感覺，在城市的馬路上鋪上一層深灰色的地毯，顯得莊嚴而靜谧。不知不覺，已經到深秋了。

昨晚降溫了，因此早上起來的時候，亮看到家院子裡的草地和池塘上都結了一層晶瑩的霜。

紅葉紛紛落下，落在薄薄的白霜上，映照着日光，如同冰上的火焰。

十八歲的季節，注定和往日不同。因為，亮的圍棋世界裡除了光以外，現在也多了佐為。

和光和佐為的感情，就像四季。

和他們一起走過十八歲的初春、盛夏，緊接着來到成熟結果的秋日。初遇還不熟識、随着時間慢慢推移慢慢相處，逐漸産生了深厚的情誼。這是亮最珍惜的溫暖。

***

秋冬之交，阿含桐山杯決賽在即，佐為要和父親在北京下棋。佐為買好了機票，不久就要飛去北京。光和亮卻遲遲沒有确定下來行程。

這時，亮坐在電腦前，一大早就看到光的郵件：

——“塔矢，你兩天前不是到奈良參加關西的一個指導棋活動嗎？你回東京沒有？”

亮回道：

——“進藤，我昨天就回了東京。我今天打算去會所和其他人下指導棋。你和藤原老師在忙？”

給光回完郵件後，亮收拾着行李，把換洗衣物都放進洗衣機裡。

亮的家依舊空無一人，父母上次到北海道觀戰後便再也沒有回過家。

“滴滴”一聲，屏幕上顯示出光的郵件：

——“最近我們家租約到期了，倉田總在講我們應該搬過去上野，我們今天就去東博附近看房子了，倉田、和谷也跟我們一起。”

上野。亮眼前浮現出從淺草寺到東博那條優美的小路、以及熱鬧的天橋，還有上野公園如雲的粉櫻和紫藤。東博總是有許多古代展覽，難怪佐為會想住那一區了。

亮：“你們還在上野嗎，什麼時候有空，我來拜訪你們。”

光：“今天可能不太行，我們一天都不在家。傍晚我來會所找你好了，讓佐為跟倉田他們一起吧。說實話，我有點煩，不想跟他們待一塊。”

亮明智地沒有問光為什麼煩，隻約下來見面的時間就關上電腦。

其實，亮知道光心裡在煩什麼。

***

在棋院裡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九月末的一天，佐為、光和亮都到了棋院。

這天，秋雨滂沱，雨水濺在棋院白色的屋頂上，又沿着玻璃窗流下來。和初夏的陣雨不同，秋末的雨下得又大又急，通常伴随着降溫，标志着寒流的開始。

佐為、光和亮都到了棋院。光在打棋聖戰，亮在打手合賽。佐為則是到棋院參與職業九段圍棋研讨會，也和棋院敲定富士通杯世界圍棋錦标賽的賽程。

佐為注定是要為這些賽事忙碌的，不隻是因為他是28場國際棋賽的種子選手，也是國内棋士的領袖，每一局棋、甚至一言一行都凝聚了世界的視線。

就如塔矢行洋所說：“定上名譽九段後，地位甚至高于一般的職業九段，責任重大，時間不再像以前那麼自由了。”

亮今天赢了一局，順利升六段了，光也是在半個月前升了四段。

亮取勝之後照例去看光的棋局，光跪坐在棋盤前，還沒下完。光的強大在棋盤上一覽無遺，他的對手已經下得面色鐵青，汗流浃背。

光還有好一會才下完。亮去辦公室找佐為，打算約佐為去複盤，晚上再找光。

棋院行政辦公室門開着，亮遠遠地看着了白衣勝雪的佐為。水紫色長發披肩，寬大的雪白狩衣上有青鳥在雲端飛翔的圖案，在秋雨的掩映下流光溢彩。

佐為和理事在交談，用鋼筆在一大堆雪花般的文件上寫着什麼。

注意到亮的目光，佐為出來辦公室，朝亮微笑：“小亮，你今天的棋局……”

但是，亮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有一位行政助理過來了辦公室：

“藤原老師，根據工作預約，關西棋院的渡邊九段和富士通公司總裁竹内先生在會議室等您，邀請您洽談富士通杯相關事宜……”

富士通公司總裁？亮聽在耳裡。

佐為皺起優美的眉，顯得非常為難。

對于佐為來說，棋局是最重要的，佐為看上去想和亮複盤想到了極點，在這種渴望之下被公事打斷，佐為困擾極了。

這時候恰好走廊的窗戶開了，寒風灌進來，吹進亮的襯衣衣領裡。

亮微微一縮脖子，佐為看在眼裡，連忙體貼地說：“小亮，降溫了，我給你買熱茶……”

佐為在自動販售機前買了一瓶溫熱的烏龍茶，交給亮。

“謝謝藤原老師，您去忙吧。”亮看着佐為，握着熱茶，懂事地說，“我晚點再找您指教也行。富士通杯國内預選賽快要來了，您和富士通公司的人開會更重要。”

“真的很抱歉。小光下完棋聖戰了嗎？”佐為溫柔地說，然後回頭張望。亮搖搖頭，說光還在下。

兩人沒說幾句話，然後亮坐在休息室裡，看着佐為又去了會議室忙公事。

***

氣溫變涼了，但還沒有到需要開暖氣的時候。這種換季的時節，總會讓人的身體感到有點不舒服。

佐為成為名譽九段後的忙碌，令亮想起隐退前的父親。和佐為不能想下就下了，亮心裡頓時感到細微的失落和擔憂。

雨水拂在透明的落地窗上。亮一個人在休息室的角落坐着，一邊喝完了熱茶，感到暖意在身體裡緩緩流淌。

不知坐了多久，張貼着富士通杯海報的休息室門被一把推開。

是光，還有其他一大堆年輕棋士。

光燦爛地笑着，臉上挂着赢棋的喜悅，還在和其他年輕棋士們吹噓：“我最近運氣可好了，在棋盤上所向披靡，我跟你說，我跨到棋聖戰下一層循環圈不成問題。”

“哎呀，知道你厲害啦，進藤！”阿福叫道。

“我什麼時候才能有進藤這樣的運氣啊。”門脅摸了把汗。

“我們得找藤原老師多指點才行。”本田一副下決心的模樣。

“你們沒看到藤原老師有多忙嗎？”和谷叫起來。

“是啊，我最近也找不到藤原老師，果然是因為阿含桐山杯和富士通杯的事太忙了。”伊角苦笑。

一大堆年輕棋士走到休息室裡，他們都看到亮，都遲疑了。和谷和越智毫不掩飾他們對亮的厭惡。

亮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其實光、伊角也同樣實力超群，但是亮不知怎麼地就是容易引起年輕人們的敵意。

隻有光徑直朝亮走了過去：“嗨，塔矢！”

光今天穿着紅色的5号帽衫，映着窗外的紅葉，顯得格外精神抖擻。亮頓時感到雨天都在光的笑容之下變明媚了。

和谷說着下棋完要去哪聚會。越智看到休息室裡的亮很明顯在等着光，不屑地“哼”了一聲。

“恭喜你升六段，去你家會所複盤吧！我等着看你的棋。”光對亮說，背起書包。

“走吧。”亮說，收拾了下也站起來。

兩個少年并肩搭電梯，離開棋院會館。

到了底層，有好幾個院生小孩們好奇而崇拜地看着他們。小孩們都知道他倆是棋院的雙子星，都在以他們為榜樣奮鬥着。

***

走出日本棋院會館後，雨水仍下個不停。

光在屋檐下麻利地穿起雨衣，亮撐着傘，兩人在雨中沿着雨水漣漣的斜坡走下去。學生們在他們身邊紛紛走過。

“富士通公司的總裁來找了藤原老師，我今天碰巧遇到他們。”亮說，掩飾着心裡的一絲失落。

“我知道啊，我有看佐為的工作日曆。富士通杯又是一個很有講究的國際錦标賽，佐為是種子選手之一嘛……”光拍着雨衣上的水珠說，“緒方老師去過，森下老師和一柳老師也去過……都是些九段棋手——”

忽然，光興奮起來，提高了音量：“咦，不知道你和我今年有沒有機會！日本隊不是一共會有七位選手嗎！”琥珀色的眼睛在雨色中灼灼生輝。

亮理性地說：“要取得富士通杯參賽資格不簡單，選手預選賽就像頭銜戰似的，還有關西棋院參與。和三年前北鬥杯國内選拔賽，強度不是一個級别的了。”

“說的是啊，現在經曆了這麼多，再想起北鬥杯，簡直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事了。不過，我對自己的圍棋有信心。“光握緊拳頭。

亮看到光這麼有自信，心情也舒暢起來：“你有看過富士通杯的棋譜吧？”

“當然，和佐為一起複盤過，有空也跟你複盤吧。”光說。

***

不一會兒到塔矢家的會所，屬于他們的老地方。

兩人剛走進去，亮和市河小姐打招呼，光剛脫下雨衣和背包，市河小姐就給他們倆端來了裝抹茶蛋糕的一次性紙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