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冷風呼嘯,昭欲起身又點亮了幾盞油燈,熟練的推着桌子頂住門,招呼着喬蕪趕緊躲到床上來。
“外面又要下暴雨了。”昭欲把一半的被子掀了起來,拍了拍床,喊着喬蕪。
喬蕪愣在原地,手指蜷曲着,一副進退兩難的模樣。
她看着面前的昭欲,看着她那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喬蕪忽然覺得自己心裡的那點别扭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隻是……
她真的好久沒有和别人同床共枕過了。
“怎麼還不上來,等會雨下大了,屋子就變冷了。”昭欲催促道。
喬蕪舒了口氣,略帶僵硬的走了過去。
說不上來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但是喬蕪的确有些不自在,偏偏昭欲是個沒骨頭的,喬蕪一上來,昭欲就倚了過來。
喬蕪很少和别人這麼親近,但看着昭欲這麼自然,的确不好開口讓她離遠點。
“你……”喬蕪語氣生硬,“和誰都這麼自來熟麼?”
昭欲一臉問号,不明白喬蕪為什麼會突然問這麼個問題。
“你看見我有其他朋友了?”昭欲納悶道。
喬蕪搖了搖頭,她的确沒有看見過。
“我都沒朋友,怎麼可能對誰都自來熟。”昭欲攤了攤手,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好笑。
“我生活在這個世界,怎麼可能還會去交朋友呢。上一秒剛義結金蘭,下一秒估計就被一槍打穿了。談什麼朋友不朋友的。”
喬蕪緘默不言。
昭欲從喬蕪的身上爬起來,雙臂搭在後腦勺上,整個人靠在牆上,眼神有些空洞。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們都不太想和其他人建立什麼親密的關系。那樣實在是太麻煩了。”
喬蕪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屋子裡雖然有着油燈的照映,但終究是不怎麼透光的,整體還是暗沉沉的,并不明亮。
昭欲居住的這間屋子和喬蕪的祖宅一樣老舊,一樣的沒有光,陰沉的躲在霧霾中。
就如同她們一般,依偎在陰影下。
撐了一會兒的昭欲似乎覺得累了,她雙手抱住喬蕪的腰,把下巴抵在了喬蕪的肩膀上。
昭欲溫熱的身體靠上來的那一刻,喬蕪覺得燙極了。她有一瞬覺得昭欲是發了燒,仔細想想又發覺其實是自己的體溫太低了。
看着昭欲這麼惬意,喬蕪鬼使神差的把話題引到了木箱子上。
“我打開了你的箱子。”
喬蕪明顯感覺到昭欲的動作變得僵硬,雙手要松不松的挂在喬蕪的腰間,就連耳畔的呼吸也變得紊亂了。
昭欲沒有接話,隻是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似乎隻是鼻息,并沒有真的實音。
“我看見了裡面的東西。”喬蕪雖覺不妥,但還是硬着頭皮說了下去,“那些都是我的東西,對麼?”
這下昭欲徹底松開了喬蕪,她垂着頭,似乎要把整個人都湮沒在昏暗中。
喬蕪并沒有急着尋求答案,就這樣靜靜的坐在一旁,目光直視着前方,盡量不去施加壓力。
等到安靜了一陣,昭欲沒忍住開了口,聲音冷冷的:“你不是猜到了麼。”
是啊,喬蕪想。
是早就猜到了,可是想聽你的解釋。
“你是因為喜歡這些東西,所以才……”
喬蕪的話沒能說下去,她自以為可以給昭欲找一個合理的借口,卻發現話剛說出口就啞了音。
喬蕪輕輕歎了口氣,放棄掙紮。
因為她們是同一個人,哪怕經曆不同,生長環境不同,外在表現不同,但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所以喬蕪很清楚自己找的借口有多麼拙劣。
隻是沒想到,昭欲的借口比她還拙劣。
昭欲自嘲般的笑道:“我說我是羨慕你,你信麼?”
沒等喬蕪的回答,昭欲就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我羨慕你可以看圖畫書,羨慕你可以畫塗鴉,羨慕你可以上學考試,拿到滿分的試卷。我羨慕的都快要瘋了,所以惡劣的偷走你的東西,把這些當成是我擁有的。”
“我有的時候都在想,為什麼一開始出生在無規則世界的不是你,而是我呢。”
昭欲的眼眶泛紅,誇張的塗鴉在她那張欲哭不哭的臉上顯得十分詭異,她一手掩面,目光陰鸷。
面對這一切,喬蕪就那樣淡淡的看着她,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表情。
“别演了。”喬蕪無奈的歎了口氣,語調放緩,“如果真的不想說,我不會強迫你。”
昭欲啧了一聲,十分不悅的揮舞着胳膊和腿,大鬧道:“我演的那麼真實,你怎麼沒被騙到?”
喬蕪:“……”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你。
從第一次見面,昭欲就拼了命的不讓喬蕪接觸到無規則世界,那樣執着的她,又怎麼會像是剛剛說的那樣,希望喬蕪生活在這麼危險的世界裡呢。
“如果這件事情說出來會讓你為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沒必要演這麼一段來敷衍我。”喬蕪說。
昭欲悶悶的哦了一聲。
兩個人都變得很沉默,整個屋子靜悄悄的,隻能聽見牆外呼嘯呐喊的狂風。
喬蕪側身躺在床上,目光卻停留在那扇小窗上。這裡的夜晚沒有月亮,更不會有其他的光亮,所以窗子那也是一片漆黑,沒什麼值得吸引注意力的。
可喬蕪還是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靜靜的看着它,好似隻要盯得久了,那裡就能透出點光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