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雨眠沒有回頭,一串鈴铛懸置在眼前,小巧玲珑的珠串很是好看,繩結處卻有些粗糙。
沈瑜白羞澀的摸了摸鼻尖:"我做的,花燈滿街都是,這個獨一份。"
莊雨眠接過,捧在手心,鈴铛是溫熱的,不知在沈瑜白的心口藏了多久。
"不喜歡嗎?"
沈瑜白有些尴尬,莊雨眠連忙搖頭,回身抱住了她:"我很喜歡,謝謝你,真的很喜歡。"
沈瑜白的身形僵住,雙手擡起,始終不敢抱住她,僵在半空中。
"喜歡……喜歡就……好……"
莊雨眠突然松開她,退後了一步,從未有過的認真看着她,沈瑜白心中毛毛的不知道怎麼了……
"沈瑜白,是因為沈家還是……"
"不!"沈瑜白第一時間斬斷了她的想法,笃定的看着她:"你在我這裡,是莊雨眠,不是什麼禦史府二小姐,我是沈瑜白,不是沈家七小姐。"
聽到想要答案,莊雨眠的唇瓣微微上翹,淚水卻模糊了眼睛。
"你怎麼哭了?!"沈瑜白擔心上前:"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
莊雨眠抹去淚水,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瑜白,還有兩個月就是沈家主母選嫡女的日子,你要赢。"
沈瑜白卻蹙眉:"你就這般在乎?"
"你必須赢。"
莊雨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沈瑜白心裡不舒服,别過頭去:"莊雨眠,你心儀我嗎?"
她的問題仿佛石沉大海,莊雨眠閉口不答,沈瑜白倔強的等着。
過了片刻,莊雨眠歎了口氣。
"我們回去吧。"
沈瑜白紋絲不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莊雨眠終是忍不住轉身回去,站在她的面前:"我現在不能回答你,等大選之後,我會告訴你,你一定要赢,我會等你來娶我!"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給出了最大的承諾,沈瑜白終于笑了。
"好!你等我!"
"嗯!"
接下來的日子,沈瑜白似乎沉穩了許多,她會每日聽嬷嬷的話認真去學堂,會學禮儀,但不曾改變的是,她每日都會來莊雨眠的院中,為她拂笛一曲。
一日,沈瑜白送了莊雨眠一柄古琴。
莊雨眠愛不釋手,幾乎每日都會悉心的擦拭。
大選的日子越來越近,沈瑜白又消失了。
莊雨眠心中一緊,似是不安,又安慰自己她肯定沒事。
沈瑜白落水了,救上來高熱不退,每日渾渾噩噩,府中醫師束手無策,她的狀态一天比一天差。
主母讓人将其送去了上京治病,這一去就是三個月。
大選也在她離開的第二天開始了,沈瑜芯不出意外的當選,那一晚莊雨眠坐在院中彈了一夜的琴。
禦史府送來了母親的信,每一個字都是警告與威脅,淚水打濕了信紙,絕望的無聲嘶吼。
大婚那日,莊雨眠坐在婚房中,衣袖中是鋒利的匕首。
沈瑜芯踏進房中,燈滅了……
遠在千裡之外的沈瑜白卻什麼也不知道,隻知道,醒來那天,她拖着還未痊愈的身體趕回來時,見到了她的三嫂……
她們遠遠相望,沈瑜白眼底是酸澀的刺痛,喉嚨堵的讓她幾乎不能呼吸,她伸出手……
莊雨眠轉身離去……留給她的隻有決然的背影。
她捂住了自己的臉,喉嚨中發出一絲含糊不清的聲音,她在笑,她在哭,一頭栽倒在地,下人們蜂蛹而至,她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的盯着莊雨眠離去的身影,喉嚨滾動鮮血順着唇角滴落在地面。
自那日起,她以酒為生,整日醉生夢死,沉淪在煙花之地。
母親也在幾日後離家出走,一向疼愛自己的娘親改嫁,她被扔出了沈家。
她變成了遠近聞名的敗家子,廢物七小姐。
萎靡在髒亂的小院中,地上是數不清的酒壺,就這樣一日又一日,隻有馬芬芳會每日來陪她說說話。
那一夜在酒樓中,她看到了沈瑜芯,兩人相視無言,沈瑜芯眼底的戲谑再一次喚起了她的記憶,她走在回家的鄉路上,不是意外,是她真心尋死。
跳下山坡的那一刻,她閉上了眼,與這個世界說了再見。
鬥轉星移,日月穿梭,沈瑜白腦海中的記憶被補全,馬芬芳的聲音再次清晰起來。
"你哭什麼?"
"啊?"
沈瑜白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什麼時候,竟哭成了淚人。
可她明明并不覺得悲傷啊,是這幅身體在哭嗎?
"你竟愛她到,不願将記憶與我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