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柱連忙道:“不……不不不,謝爻兄弟,我……我能辦到的事,肯定願意幫忙,就是……就是這事……我辦不到啊!”
銅柱一口氣說完:“死鬥場的奴隸沒有名字,都是根據武力編号。你知道黑水大人的賭坊養了多少奴隸嗎?成千上萬!你說的這個奴隸元十三,他……他的武力排在如此靠前的位置,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去買他啊!要是讓黑水大人知道了,我們兄弟倆鐵定要灰飛煙滅!”
“不試怎麼知道?”
銅柱快吓哭了:“這不用試啊,試試就沒命了。謝爻兄弟,你大人有大量,這些錢你全部帶走,别和我們兄弟倆計較……啊!”
銅柱突然感到身上如負大山,整個人差點喘不過氣來。
“謝……謝爻兄弟……謝爻兄弟……”
重矅恍若未聞。
重量還在疊加,銅柱覺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腎全部都受到無形的擠壓,整個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如烈火灼燒般疼痛,接着,他的口鼻開始流血,連耳朵也鮮血長流……
“謝……我……我試……我試試……”
重壓一瞬消失了。
銅柱癱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氣:“我……我可以幫你去打聽怎麼替他贖身……但我猜贖金一定不是筆小數目,你……你就是殺了我,我……我也拿不出那筆錢……”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銅柱無力的看了他一眼,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重矅撤了鐵櫃身上的力道,鐵櫃晃晃悠悠爬起來,銅柱這才勉強能動彈。
他趕緊拽着鐵櫃就要出門,誰知鐵櫃卻一動不動。
“哥,我……我又動不了了。”
銅柱:“……”
重矅說:“他留在這等你。”
“……”
銅柱恨恨的瞪了重矅一眼,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獨自離開。
銅柱的動作十分爽利,很快就打聽到消息。
“我打聽過了,那賭坊從來就沒有贖買奴隸的先例。你要真有這個打算,恐怕得跟黑水大人親自談。”
重矅擡眼,銅柱心口一緊,趕緊又道:“不……不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黑水大人他雖然性情暴戾,也不好錢色,但是據我所知,有一樣東西卻是他的心頭愛。”
沒人配合他的懸念,他隻好接着平鋪直叙。
“那就是兵器!他好勇鬥狠,最喜歡的就是各式各樣厲害的兵器。聽說他一直在搜羅世間兵刃,他的那些寶貝一間屋子都放不下。我想,不管怎麼說,投其所好總歸是沒錯,隻是要找一樣能讓他上眼的兵刃,這可比湊錢還難。謝爻兄弟,你說是不是?”
“……”
若是在别處,道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如今他在幽冥界,又是借謝爻真靈,此事便有些棘手。
“謝爻兄弟,”銅柱試探着說,“要不,這事就算了吧?你若是想要奴隸,咱們去奴隸市場買一個不就得了?何必……”
“六合天一閣不是号稱有求必應?”
銅柱神經一跳,心想:你可真敢說啊!先是要買黑水大人的奴隸,現在又提什麼六合天一閣,你不要命,我還想活啊!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對重矅說,自從初窺他的本事,他就知道面前這個人他絕對惹不得。
“六合天一閣是……是号稱無所不能,但……但是它們也不是平白替人辦事,那都是需要這個……”銅柱比劃了個掂錢的動作,“是吧?咱們……咱們哪有錢……”
“此處從前不是也對外收買消息?”
銅柱無奈的說:“是,六合天一閣對外也懸賞買消息,但是咱們哪有消息跟他們做生意啊?他們的耳目遍及六界,你說他們都沒有消息來源,你我上哪去賺這筆錢?”
“也許會有。”
“……”
*
鐵柱和鐵櫃頭一回穿上錦衣華服,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鐵柱學着自己從前見過的那些貴人們那樣行走坐卧,卻惹得鐵櫃拍肚皮直笑。
鐵柱原本有幾分底氣,可還沒到六合天一閣跟前,隻遠遠瞧見一點輪廓,宏偉巍峨的氣勢瞬間把他那點靠衣服積攢起來的底氣給擊潰了。
“我們真要進去?”銅柱縮在鐵櫃身後,越發顯得畏縮,“聽說此處是幽冥界最神秘的所在,就連咱們城主……城主也不敢開罪他們。咱們……咱們就這麼進去,萬一被發現是胡說八道,肯定會……”
銅柱捂着脖子,似乎已經看到自己的下場。
“我何時讓你胡說八道?”重矅問。
“那……我們進去說什麼?”
“照實說。”
“照實?照……”
他話還沒問完,重矅已經擡腳往前去了。鐵櫃蹦蹦跳跳的跟着重矅走了。銅柱在心裡大罵鐵櫃蠢貨,但還是不得不跟上去。
六合天一閣,名曰閣,卻并非隻是一處閣樓。
其占地極廣,整個快活城内城的三分之一幾乎都在其内,宛若城中城。
而其背靠山勢,于幽冥山頂建有一六層閣樓,懸匾為“六合天一閣”。
不過傳聞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有資格得到允準上去過。
門前來客并不多,甚至可以說是門庭寥落。但此處從來也就不是什麼熱鬧所在。
幾人到了門前,按照提前的計劃,銅柱壯着膽子走上前,門口的小厮十分謙和,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禮,這才将他們引進正廳,請他們落座稍後。
這正廳布置的好生雅緻。
就連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銅柱也覺得這地方讓人心神甯靜,尤其是若有若無的荷花香氣,更是讓人心曠神怡。
仆人送來茶水點心,鐵櫃嘗了一口就直呼好吃好喝。銅柱強裝矜持,嗔罵他沒見過世面,自顧自細品起來。
點心甜而不膩,清淡爽口。茶水微澀,恰好中和點心的香甜。
銅柱好奇,剛要打開杯蓋,鐵櫃伸手過來就要拿他面前的點心,被他按住:“你這貪吃的小子,能不能給你哥我長點臉面?丢死人了!”
鐵櫃捧着肚皮,轉頭又盯上重矅面前的點心,他既不上前搶,也不開口要,就眼巴巴的望着,重矅看了他一眼,說道:“拿去吧。”
鐵櫃開心的跑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口點心一口茶,愣是吃了個幹幹淨淨。
見半天沒來人,銅柱壓低聲音說:“怎麼沒人搭理我們?是不是看出咱們的底細了?”
重矅說:“稍安勿躁。”
銅柱坐不住,起身在屋裡東看西看。牆上的書畫他一幅也看不明白,但就是直覺很好:“我還以為這裡面定然是鑲金鋪銀,沒想到這擺設跟尋常也沒什麼兩樣。咦?好香啊……”
銅柱聞到一股清香,左右看看,叫他發現旁邊放着一缸青蓮,開的正好。
鐵櫃也湊上去看,銅柱一個沒注意,鐵櫃就揪了一支興沖沖的拿給他看。
銅柱氣的想揍人:“這又不是吃的,你揪它幹嘛?”奪過花又給人插回水缸裡。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他趕緊拽着鐵櫃坐回去。
來人一襲蓮紋青衫,進門的片刻功夫,視線敏捷的将幾個人都打量了一番,态度也是極好:“幾位公子有禮,在下是此處的管事,鄙姓王。不知幾位公子到此所謂何事?”
管事文質彬彬,從頭到腳都寫着儀态兩個字。
銅柱頭一回受到這種禮待,心裡莫名雀躍欣喜,立馬放下翹起的腳,擺出同樣高貴的儀态:“王管事,我來是想跟你家主人談筆生意。”
管事依舊溫和有禮:“請問公子與我家主人可提前有約?”
銅柱一怔:“這……這道沒有。”
管事說:“那也無妨。不知公子是要與我家主人商議何事?若是要緊,我這就禀明主人,請我家主人定奪。”
銅柱偷偷瞄了一眼重矅,重矅卻并沒什麼指示。他想着讓他照實說,幹脆就一五一十道:“我來主要是想買把好兵刃,但我知道這好兵刃要價不菲,想到你們這不是能用消息換錢嗎?就想着,能不能先換錢,然後再跟你們買兵刃?”
王管事态度和藹:“當然可以。天一閣迎來往四方客,公子既然進門,那便是貴客。公子既然是要賣消息,此事在下就能處理。請公子随我來。”
銅柱指了指重矅:“那……那個他們不跟我一起去嗎?”
王管事說:“若是有必要,當然也可同行。”
銅柱騰的站起來:“有,太有必要了。”
王管事看着他溫和的笑着,視線從呆呆傻傻的鐵櫃身上滑過,若有若無的落在重矅身上。
“幾位公子,請。”
幾人随他從旋轉木梯去了二樓,推開一扇門,幾人走進去,裡面卻空空如也。
銅柱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王管事輕觸了一下牆上的機關,一面牆瞬間打開,無數齒輪轉動的聲音密匝匝響起,隻是片刻,原本空蕩蕩的房間竟變成另一副場面。
無數精緻古樸的儲物櫃按照标示排列整齊。樓高分明不過數米,可成千上萬的卷軸由繩索捆縛,自屋頂垂落,宛若千絲萬縷。
而正中間,有一圓柱形儲物櫃,仰不見頂。其間,有不少仆從正在忙碌。
銅柱驚得說不出話:“這……這是……”
王管事說:“這隻是我們閣中收錄的一小部分信息。不知公子提供的消息,屬于哪類?”
“哪……哪類?”銅柱去看重矅。
王管事指給他看:“六合天一閣收錄六界消息,為便于整理,我們特分了神仙妖魔人鬼六大類。不知公子提供的消息,屬于哪一類?”
“額……哪……哪類啊?我想想。”
銅柱作勢沉思,王管事溫和的看着他。
銅柱問:“你們這個價錢……對吧?怎麼說?”
王管事說:“價格是根據公子提供的信息價值來衡量。”
“衡……衡量啊?那它具體是怎麼個衡量法呢?”
“這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了。有些消息或許在公子看來毫無價值,但在我們這裡卻價值萬金。同理,有些消息在公子眼裡價值萬金,但在此處卻一文不值。”
“那……”
“公子可以先告知信息的大緻内容,在下先為公子估價。公子若覺得價格合理,我們便與公子做成這筆交易。公子若覺得價格欠妥,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實在談不攏,咱們以後也還有機會。”
這人實在誠懇,銅柱忍不住摸了摸鼻頭:“那個……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王管事将他們引到旁邊的房間:“幾位公子盡可在此處商議,在下就在外面。”
王管事退出去,銅柱趕緊阖了房門,忍不住拍自己的胸口:“這也太刺激了,我真沒想到,我有一天說謊也會心虛?謝爻兄弟,”見人永遠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銅柱既羨慕佩服,又心急如焚,“咱們後面怎麼整?”
“按之前商量好的來。”
“可萬一人家一眼就識破了怎麼辦?又或者人家根本不感興趣……”
“那就用最後一個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