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看了他一眼:“無功不受祿。”

蕭蓮舟道:“你我師徒一場，我照應你是應該的。”

重曜看不透他在想什麼，隻覺得他行為怪異。

“隻是無涯，你瞞得為師好苦。我以為你早就不在人世，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絞，沒想到你一直安然無恙，卻不肯給為師報個平安，叫為師為你傷心落淚。”

重曜不答話，隻管看他表演。

“為師更沒想到，你竟然是六萬年前的殘魂，難怪你當年如此強悍？刀斧加身亦不畏懼。如此，多次複生道也說得通了。”

重曜問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蕭蓮舟看着他，眼中帶着一點誠懇:“我們之間經曆了太多，我知道，無論我現在說什麼，你可能都不會相信。可是無涯，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後悔從前對你做過的事情，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但當年我也沒辦法，我沒有别的選擇，我……我是被逼的，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對嗎？”

重曜面色如舊，沒有搭話。

蕭蓮舟從身上取下一枚晶玉墜子，摩挲着:“這是你當年送我的墜子，我一直都戴在身上，就好像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無數次我想要放棄的時候，隻要看到它，我就會想起你。無涯，如今我已拜在神界紫庸神君座下，我有能力護住你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你願不願意回到我身邊？”

重曜看了他一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蕭蓮舟滿懷期待的看着他:“無涯，回到我身邊，就像從前一樣。以後我一定好好愛你、疼你、彌補你，好不好？讓我們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好嗎？”

重曜盯着他看了幾秒，差點被他氣笑。他是真覺得自己還跟以前一樣好哄，随便說兩句好聽的，認個錯，道個謙，就上趕着原諒他。

“無涯？”

“恭喜蕭仙君得償所願，終于做了這人上之人。”

“你還記得我以前承諾過你什麼嗎？我說，等我有朝一日登高位，必定許你一場大婚。我知道，那些年是我委屈了你，讓你不明不白跟着我，如今我想把以前沒有給你的都補上，百倍千倍的補給你。”

重曜淡看着:“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你想讓我怎麼補償你，隻要我能做到，我都願意為你做。”

重曜道:“好，那我要梅雁冰、盛明庭、祝無時、聞越、嚴玉書、仇楚楚、方铎、方衡、星枝……，我要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活過來。能做到嗎？”

兩人對視。

沉默。

半晌，蕭蓮舟緩緩道:“無涯，你怎麼還是這麼幼稚？要成事，哪有不死人的？”

“這麼說，是做不到了？”

“你可以提别的要求。”

重曜說:“我一雙孩子被你拿來給單雲閣祭劍，你自剮三千刀，我就原諒你。”

蕭蓮舟看着他，苦笑:“無涯，你這是要我的命。”

“你要我兒子的命，我要你的命，這很公平。”

蕭蓮舟道:“我走到今天，不是為了給兩個無關緊要的人償命。”

重曜淡淡道:“既然都做不到，那還說什麼？”

蕭蓮舟道:“無涯，你應該往前看，你可以為你自己求一些東西。以前我拒絕你的，現在我都可以答允。”

“我沒什麼要求的。”

“你好好想想。”

“你我早已恩斷義絕，橋歸橋，路歸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還有什麼好說的？”

蕭蓮舟看着他，半晌後道:“你跟前有人了……”

“與你無關。”

“那個人道很像叔父……很難想象，你這樣的性子會喜歡叔父那種古闆固執又乏味無趣的人，我幼時跟他待過幾天，人如枯井，是能把人逼瘋的程度。我很懷疑，他那麼古闆正經，會跟你上床嗎？”

重曜道:“你很喜歡打聽别人的私隐？”

蕭蓮舟說:“你們當初是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

重曜冷聲道:“你來勁了是吧？”

“我不能問？”蕭蓮舟神色溫和，眼神卻淩厲，“你當年還抵死不認，說沒有背着我亂搞？你跟他搞在一起的時候，可有想過他是我叔父？你把我置于何地？”

重曜問他:“舊事重提，有意思嗎？”

蕭蓮舟說:“那我們扯平了。”

重曜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再次起身離開。

蕭蓮舟亦起身道:“你好好考慮我的提議，我等你答複。”

重曜擡腳就要出門，聽見樓梯處有動靜，轉而又折返回來:“你當真有意如此？”

蕭蓮舟眼底浮起一絲希冀:“不然我何必在此？”

“那單雲閣呢？你們多年感情，他對你又用情至深。”

“用情至深？”蕭蓮舟淡淡道:“互相利用罷了。”

“就算隻是互相利用，你也不會為我舍了他吧？”

蕭蓮舟看看他，不置可否:“誰知道呢？”

“砰”的一聲，房門被踢開，單雲閣猶如殺神般出現在門口。他看了一眼蕭蓮舟，刀子般的視線紮向重曜。重曜往蕭蓮舟身後退了兩步。單雲閣擡手就朝他劈來，被蕭蓮舟攔住。單雲閣怒瞪了他一眼，擡腳掀翻了面前的茶席。兩人打起來，重曜勾唇，撈開珠簾，徑自離開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