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謝宗雲還在掂量這一架要怎麼打,莊和初已一口婉拒了。
“王爺三思,下官雖粗通武藝,但自入朝以來從未輕易示人,越少人見過莊某出手,待需要出手時,成算就越大。王爺若盼下官一舉功成,便請王爺收回成命。”
謝宗雲暗驚。
裕王盼莊和初一舉功成?
不待謝宗雲從這淡淡幾句裡透出的意思中回過神,莊和初眸光微轉,朝他看來,“何況,謝統領如今是裕王府的門面,若傷了他,便是對王爺不敬。下官豈敢?”
“莊大人太多慮了。”蕭明宣執鞭淩空虛擺過一個不大的範圍,“就在這裡比,隻這幾雙眼睛看見,你的招式路數怎會傳出去?或者,你是信不過本王,還是信不過梅縣主?”
蕭明宣語聲一頓,看向這廚房裡唯一沒有點到的人。
謝宗雲像是冷不防被人從後背拍了一巴掌,腰身蓦地繃緊,忙不疊道:“卑職一切聽憑王爺差遣!”
裕王府侍衛統領的公服裁剪精細,質地精良,一絲不苟穿在身上,便是文弱書生也能撐起一身凜凜威風,何況是原就虎背蜂腰、身形精健的謝宗雲。
如此腰背一繃,更顯得威武如山。
蕭明宣上前幾步,揚起馬鞭在謝宗雲繃緊的手臂上輕敲了敲,“我裕王府的門面若連個讀書人都打不過,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謝宗雲渾身一震。
上一個給裕王惹笑話的,已經在京兆府刑房裡被裕王親手送下了地府。
謝宗雲倉促上任,來不及為他量體裁制新的公服,他如今穿在身上的侍衛統領公服,還是從那人遺物裡揀出來的。
前車之鑒,曆曆在目。
話既說到這份上,且不論是輸了比較兇險,還是赢了更加麻煩,眼下他已是不得不先赢下來再說了。
莊和初身手如何,他畢生難忘。
實打實對上,哪怕全力以赴,他也沒有半分赢面,況且還要小心留神,不能讓裕王看出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與莊和初交手。
靠他自己,全無成算,那便隻能寄望于莊和初。
寄望于莊和初也不希望由他一手推助上位的人就這麼莫名其妙被踢出局。
“莊大人,得罪了。”謝宗雲沉一口氣,決然出手。
莊和初婉拒與謝宗雲比試的那番話,千鐘聽得很明白。
這便是說,哪怕謝宗雲對他出手,他也不會輕易接招。
那眼下最好的應對是躲。
先躲上幾個回合,若情勢需要他輸,便尋機受上一擊,就此告敗,若情勢需要他赢,再一擊得中,也能推說是僥幸而已。
總之,要輸還是要赢,都不能一上來就露個明白。
可以謝宗雲眼下的位置,定是迎面對莊和初出招,莊和初隻要一避開,就會讓她與謝宗雲正面對上。
所以,一想通這點,千鐘立刻就動了。
幾乎在謝宗雲蓄力出手的同時,千鐘大步往旁一蹿。
身後的人做了什麼,又是為的什麼,瞬息之間莊和初便心領神會。
而後從容閃身。
莊和初閃過這一擊,謝宗雲也心下了然。
既然輸赢不由他定,他便隻管全力出手。
莊府廚房不算小,可竈台、案闆和一應盆盆罐罐的東西滿滿當當堆着,能供人轉身落腳的地方就那麼大點,謝宗雲與莊和初在這極有限的空處糾纏,身形移轉越來越快,漸漸成了兩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千鐘正看得眼花缭亂,忽覺一陣風朝她撲來。
不是來自那戰團的風。
是從身後來的。
謝宗雲出手,莊和初閃避,理所當然是謝宗雲進,莊和初退,為看清二人情況,千鐘自然而然便随着轉了身。
裕王也就從她的對面轉到了她的背後。
這一道風就是由此而來。
千鐘驚覺已晚。
因為裕王不是近身出手。
是那根馬鞭!
長鞭挾風而至,落在千鐘頸上時宛如瞬間化為一條毒蛇,蓦地卷緊。
執鞭之人力道一收,寸步未移,人就扣來了身前。
幾步開外的戰團近乎在同時陡然停住了。
莊和初雖在幾步之外,但裕王甫一動作,他已有了覺察,若那時立刻動身,也足夠來得及攔阻,可偏巧那時謝宗雲正出一招,擋了他最适宜動身的位置。
一擊格開謝宗雲,一切就太遲了。
謝宗雲背對後面的二人,心口蓦地挨了莊和初一擊,才醒覺情勢變化。
“本王就知道,莊大人的身手,一定不隻有逃跑這一種。”這二人的比劃,蕭明宣看上兩招便耐心全無了。
莊和初是什麼路子,匆匆幾次閃躲,還看不分明,但謝宗雲的招數,他再熟悉不過。
是以準準斷出謝宗雲那一招形成的良機,手到擒來。
蕭明宣執鞭的手緩緩轉過一個角度,聽着随鞭子勒緊而擠出的艱難喘息聲,眉目暢意地舒展幾分,慢條斯理又道。
“也怪本王疏忽了。既然是比試,沒有彩頭,又怎會有全力以赴的勁頭?謝統領和梅縣主,這兩條命,本王任你擇一。”
莊和初緊繃牙關,一時無話,倒是謝宗雲心頭一凜。
這還用選嗎?
無論莊和初以往是為的什麼,處處都對這小叫花子百般維護,是不争的事實,要是這會兒莊和初甯可舍了她的命,都要保他,那他的下場隻會比死在莊和初手下更可怕百倍。
看似兩個選擇,實則左右皆是他的死路。
裕王這股火氣的根到底在哪兒,謝宗雲實在揣摩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