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這些名字時嫌惡地皺起了眉毛,甚至還無聲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好吧,我能理解他,因為我聽到這些人的時候也感到不愉快。況且我實在很好奇鄧布利多長大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模樣,也很好奇波特夫人做的蛋糕是什麼味道——我認為他們家一定有趣極了,至少很溫馨,而不像布萊克老宅一樣。
我們又沉默了。我不擅長找話題,也理所應當地把這項艱巨的任務交給了他。在蠟燭的蠟油即将滴下來時,他終于問起了一個還不錯的問題。
“小蕾最近怎麼樣?”
見到我因為這個名字條件反射地擡起頭的樣子,他似乎感到好笑極了,嘴角也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我是問那個小家夥。當然,如果你想和我聊聊另一個小家夥我也歡迎。”
……他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這一套?逗我很好玩嗎?他是不是就想看見我惱羞成怒的樣子?
惱羞成怒什麼的,我不清楚——但我堅信我現在的臉一定紅透了。
“它很好。”我将那個正在我被窩裡作亂的小家夥拿給他看,“活蹦亂跳的。”
我又嘟囔道:“——我又不會把它養死。我是什麼很惡毒的人嗎?”
話說出口時我又感覺不對勁。連我自己都能察覺出剛剛我的語氣有點太像撒嬌了,這讓我臉頰的溫度更燙了。我将小蕾丢給他,快速地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隻留下一雙眼睛看着外面——詹姆斯·波特不說話,他隻是用那雙褐色的眼睛盯着我看,臉上還挂着無奈的笑。在火光的照耀下,我頭一次發現原來他的瞳孔清澈得像一罐野蜂蜜。
“——我什麼時候可以去你家裡玩?”我裝作随口提起的樣子道,其實我心裡想去極了,“戈德裡克山谷有什麼好玩的嗎?”
“有野花,有雛菊。在山谷後面有一片很漂亮的花叢,”他絞盡腦汁地想着形容詞,但文學這個詞從來就和波特不沾邊。他放棄了,把自己那頭雜草一樣的頭發抓得更亂。
“我會帶你去的。”他試探着看向我,眼神裡有些不安,似乎是怕我拒絕一樣,又給自己找補道,“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我當然願意!”我從被窩裡起身,又忍不住看了看房間門,确定自己的聲音沒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這才又放低音量。“我要睡覺了。如果你今天沒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就給我講個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他臉上的神情變得古怪,連撫摸小蕾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我唯一記得的故事是《毒菌故事集》裡的——你确定要聽?”
我想起小時候無意在書房裡看見這本書,和西裡斯一起閱讀完後我們吐了一整晚,接連三天都沒胃口吃飯的惡心感受打了個寒顫。
“……不對,我想起了個故事,是麥克唐納說過的。”他拼命地回想着故事情節,“從前有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喜歡穿着外婆送給她的兔子睡衣,于是大家就叫她小兔子——”
“這是哪來的童話故事?”我忍不住打斷他,“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這不重要。”
我懷疑地看着他——畢竟我很難不去猜測他是在暗指我今天的睡衣。可是波特看上去是如此一本正經,我隻好又躺下去。他繼續回憶道,“有一天,母親叫她給住在森林的外婆送食物,并囑咐她不要離開大路,走得太遠。小兔子在森林中遇見了狼,她從未見過狼,也不知道狼性兇殘,于是告訴了狼她要去森林裡看望自己的外婆。”
“狼知道後誘騙小兔子去采野花,自己到林中小屋把小兔子的外婆吃了。後來他僞裝成外婆,等小兔子來找外婆時,狼一口把她吃掉了。幸好後來——”
“幸好小兔子是一隻勇敢的兔子,”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從裡面看見自己了——長發披散在枕頭上,露出來的衣服領口還有兔子的形狀,“她靠着自己的聰明才智用剪刀把大灰狼的肚子剪破了,救了自己和外婆。”
“可是她怎麼會随身帶着剪刀呢?”我竟然開始認真地思考着這個故事的邏輯,“而且——狼吃人的時候不咀嚼嗎?”
呃,好吧。我看出來面前的男孩兒被我無語到了。
“這隻是個童話故事。”波特将小蕾放回我的枕邊,“當然,我認為你和小兔子很像……”
似乎是意識到了這句話會引起歧義,他的臉也開始染上紅暈——不過也許是蠟燭的光也說不定。
“我認為你和她都一樣好……一樣可愛勇敢,一樣聰明。”
唉。我不該指望他的嘴裡會出現什麼好話的,我應該告訴他對于斯萊特林來說“勇敢”是個貶義詞嗎?可是他看上去又那麼真誠。他似乎是真的這麼想。
我将自己的臉全部埋進被子裡,聲音傳出去悶悶的:“我真的要睡覺了!你走的時候記得把窗關好——”
“好,”我聽見他的聲音裡帶着笑意,“晚安。生日快樂。”
在我聽見他關上窗戶徹底離開的聲音後才敢将自己放出被窩外透透氣。房間裡的溫度似乎有些過于高了,可是我卻不敢再打開窗戶。詹姆斯·波特現在對我來說是個很棘手的人物,因為我确信他看上去是真的想和我交朋友。等到開學了我一定要打聽打聽這到底是哪來的故事——他剛剛是不是提到麥克唐納了?我記得莉莉和她關系不錯吧?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後知後覺想到也許我的守護神咒可以有新的進展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