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8月16日
我是在地下室待了一整天,終于熬出一鍋完美的緩和劑後才離開了布萊克老宅。西裡斯用飛路網去找阿爾法德看他那輛摩托車了,也許沒有一時半會兒他還回不來,所以我打算在街頭随便走走。在離格裡莫廣場兩條街遠的地方,我在一家報社門口遇見了喬。
在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一個古怪的人,今天也是,正如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正蹲在報社的垃圾桶旁邊尋找着什麼。還好這是報社,不是飯店——我慶幸地想,報社的垃圾桶裡基本都是紙。出于禮貌,我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嘿,喬。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
“噢!”她才反應過來一樣,被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是你啊,蕾拉!”
喬翻找的動作更大了,我不安地想,是不是我影響到她了?她看上去更着急了,頭發比以往更淩亂,“我隻是在找一張紙……嗯,準确來說,是一張手稿。”
“上面是什麼内容呢?”我盡可能将态度放得溫柔些,好讓她不要因為我而感到不自在,“也許我可以幫你一起找找。”
“是我給出版社投稿的文章,他們告訴我會考慮一下的,但是我确信在我走之後它就被丢進垃圾桶了。”她有些洩氣,又起身打算從地上起身,卻怎麼也使不上勁,我趕緊扶住她。
“多謝!”喬向我擠出一個看上去不太好的笑,“我知道這有些傻……唉,算了。我會寫出更好的文章的。”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我猶豫地看着她,畢竟這隻是我一個飛來咒就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她一瞬間好像又鬥志滿滿了,她用雙手拍打着自己的臉頰好讓自己清醒些。我真羨慕她随時都充滿活力的樣子。西裡斯不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這下可不是能把問題丢給波特考慮的事了,我拼命地在自己的腦子裡想着有沒有什麼和魔法無關的有趣事情可以告訴她,可是我這一個暑假幾乎都在拼命學習,我實在找不出什麼話可說。
“……對了,喬。我可以問一下你有沒有聽過‘小兔子’的故事嗎?”
我終于找到了一個還算有價值的話題,她看上去很感興趣,但是剛從口袋裡抽出來的女士香煙又被她放了回去,“說來聽聽。”
我将波特在睡前給我說的那個故事原模原樣地複述給了她聽。說完之後,她忍俊不禁,仰着腦袋哈哈大笑起來。八月中旬的倫敦還是有些熱的,她突然大笑——我仿佛都看見熱氣在她身邊環繞。
“喬……!”我叉着腰無奈地看她,“别笑啦!到底怎麼一回事?有什麼問題嗎?”
她用打趣的目光看着我,“你怎麼連小紅帽都沒聽說過?這是個男孩兒給你講的吧?”
“你怎麼知道?”我驚了,“呃——這是他給我講的睡前故事,作為我的生日禮物。等等——你說這個故事裡的小女孩叫小紅帽?”
“是呀。”喬将自己的身子靠在牆上(我很想提醒她那面牆靠着垃圾桶應該很髒,但她應該不介意),“讓我猜猜,他給你說起這個故事的那天你是不是正在角色扮演呢?……比如一隻小兔子什麼的。”
……詹姆斯·波特,你竟然真的敢拿我的兔子睡衣逗我,我一定會找個機會報複你的!
不等我接話,喬又自顧自說了下去,“而且,在廣為流傳的版本裡,小紅帽是被一個勇敢的獵人救下來了——不過我很喜歡你跟我說的那個版本,女孩兒當然有能力靠着自己的勇敢拯救自己。而且我覺得,如果它要作為一個童話故事來說,那也不應該将女主角的命運掌握在男人的手裡。不過我想大概姑娘們從小都是聽着王子拯救公主這樣的故事長大的……”
我若有所思。
“喬,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作家。”我聽見自己說,“你有沒有可能将自己寫作的方向具體到兒童文學呢……?”
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後露出了我認識她這些天來最真誠的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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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9月1日
“……你能想象嗎,蕾拉?”莉瑞娜坐在我的對面,她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甘草魔杖,就好像那是拉巴斯坦的臉似的,“整整一個暑假!我都沒能收到他的一封回信!我甯願相信是他死了,也不願意去想他到底為什麼不願意給我寫回信!”
她是如此憤怒地朝我抱怨着她的少女心事,以至于我認為不該和她說我暑假裡和詹姆斯·波特發生的事情,否則那會讓她更難過的。況且,她現在對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的态度,隻要智商比克拉布高的人都會明白。
“還有你——為什麼你過生日不給我送請柬?”莉瑞娜話鋒一轉,看上去有些傷心,“哎,好吧!我知道你肯定是願意的,能宴請誰來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布萊克夫人沒有請我去呢?明明去年你進了醫療翼我給她寫信的時候她還很客氣呢。”
我看着車窗外連綿的群山,耳邊是火車的汽笛聲,手指開始不安地絞着衣服。我想莉瑞娜在暑假裡一定沒有翻過幾次《預言家日報》,就算看了她也沒有将前任部長尤金妮娅·詹肯斯的下台和黑魔頭扯上關系——并且我認為她也根本想不到萊斯特蘭奇兄弟整整一個夏天都在給那位大人做事(也許拉巴斯坦是被迫和他哥哥一起的,誰知道)。如果拉巴斯坦想保護她,那麼與她減少往來的确是個最明智的選擇。
并且,母親沒有讓我給她寫請柬的理由也很簡單:布萊克家族已經站好了隊,而塞爾溫家族至今仍然保持着中立,那麼于情于理都應該在重要的場合避嫌。更何況,我生日時來了的人全部都是食死徒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