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精神來,布萊克,”溫尼特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個月就是魁地奇比賽了,不要掉掉以輕心!不過今天你狀态不錯,繼續保持——話說你到底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為什麼越來越瘦了?”
我朝她笑笑,“我隻是最近有點累——你知道,馬上五年級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的作業越來越多,有點力不從心了。不要緊,溫尼特,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今天本不是魁地奇球隊訓練的日子,但正如我們剛剛的對話所說——這個月我們就要比賽了。找球手一向是球隊裡最重要的角色,而我的體力總是一個大問題,因此溫尼特這幾天一直在幫助我做體能訓練。老實說我很感謝她,如果比賽時我因為體力不支而從掃帚上摔下來的話完全不關她的事,但她仍然盡到了自己作為魁地奇球隊隊長的職責。
月亮今夜格外圓。回到城堡的時候我的眼皮劇烈跳動了幾下——我有不太好的預感。可我實在太累了,當務之急是去浴室洗一個澡然後倒頭就睡,要知道明天早晨的第一節課可是變形學,我毫不懷疑如果在課上打瞌睡的話會被公正的麥格教授扣除學院分。
我沒有帶着幹淨衣服去訓練,也因此必須得先回寝室拿一套衣服再去洗澡。馬上就要到宵禁的時候了,走廊上沒有什麼人,我從旋轉樓梯上下來,地窖一向光線昏暗,僅僅依靠着蠟燭和火把來照明。我心裡有些發怵,走到石牆前正打算說出口令,卻看見斯内普先一步從裡面走出來。
“……啊哈,小布萊克。”他充滿惡意地說着,我注意到他在這裡将我和我哥哥做出了區分,“我正要去做一件——一件你聽了之後可能會不高興的事情。”
他很奇怪,我不安地想到,斯内普一直希望我可以看清西裡斯和詹姆斯是兩個自大傲慢的人(事實上我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不清楚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執着于這件事)。
“關于西裡斯?”我快速答道,“馬上要宵禁了,你要去做什麼?”
他沒有搭理我,隻是自顧自地往外走去,但并沒有不讓我跟着的意思,因為他現在的腳步和他平時比已經算不上快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跑到他身旁,剛剛的魁地奇訓練已經足夠累了,我有些氣喘籲籲的:“既然你允許我跟着你一起去,那我有知情的權利。”
一直走到禁林邊緣時,他才回答我。月光比剛才更亮,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為什麼會在一開始感到沒來由的心慌。
——今天是滿月,也是萊姆斯·盧平變身的日子。
這件事對于我其實已經算不上什麼秘密了。盡管西裡斯履行了守口如瓶的職責,沒有将朋友的隐私告訴給他的妹妹,但早在二年級的時候我就曾因為好奇每個月為什麼總有幾天西裡斯都跑去禁林過夜而注意到這個現象,久而久之也就發現了這件事。
斯内普依然大步往場地深處走去,那是打人柳的方向。他絕對知道了——至少他絕對猜到有什麼不對勁了——但是,為什麼他也會成為知情者?我不認為斯内普和掠奪者之間的誰關系好到可以知曉盧平最重要的這件事。
“——你為什麼要來這裡?”我有些恐慌,我們已經在林子深處了,這裡的樹木郁郁蔥蔥将試圖鑽進來的月光遮了個嚴嚴實實,我不得已拿出魔杖照明。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斯内普是已經知道了盧平是狼人的事情,還是隻是察覺到了古怪。
“那你要問你的好哥哥了。”他譏諷地說,皮膚被魔杖尖發出的光亮照得比平常更加蒼白,“他告訴我,如果我想知道他們的秘密,可以在今晚來打人柳。”
……什麼?
我還沒能從「告密者是西裡斯」這個信息提供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就看見了龐弗雷女士操縱着一塊石頭,按了按樹上的結疤,然後盧平走了進去。
那棵平常總是被學生抱怨的樹,竟然是這樣的用途。打人柳感知到有人來到附近,先是發了狂一般甩動着自己的柳枝,但當那個結疤被按下的那一刻竟然停止了攻擊,就像一棵真正的、普通的柳樹一樣。等到盧平從那個入口進去之後,龐弗雷女士才離開,并且那棵樹又重新恢複了張牙舞爪的模樣。
斯内普眼睛裡散發着狂熱的光芒,我從來沒見他這副模樣,因為在大多數霍格沃茨學生的心裡,西弗勒斯·斯内普總是對除了莉莉·伊萬斯之外的所有人都漠不關心。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他和我哥哥之間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比起厭惡,我想更恰當的形容是恨之入骨。但是當下,至少我能從斯内普的話語中提取到關鍵,那就是他沒能意識到盧平是個狼人。我對他的知識儲備毫不懷疑,也許是因為憎恨的火焰早就吞噬掉他的理智,所以他沒能将事情串聯起來思考——也許他到現在都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夜遊,還以為隻是舉報給教授能讓格蘭芬多扣掉學院分那麼簡單。
“不——斯内普——你不能——”
我咬了咬牙,拉住他的袍子,依然沒有選擇告訴他盧平是狼人的真相。不管怎麼說,他是西裡斯和詹姆斯的朋友,他的秘密被斯内普知道沒有任何好處,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幫助他保守這個秘密,“拜托冷靜一些,不要再進去了——我沒有理由要害你!你不能再往前走了!現在跟我回休息室還來得及,我發誓到那個時候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
午夜的第一聲狼嚎隔着薄薄的一面牆傳到了我們這裡。來不及了,月亮高懸于天際,慘白色的月光透過通道入口的縫隙照亮我們前方的路。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魔杖。
……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所能見到的最不可思議的一幕:那個總是穿着破舊衣服卻總是文質彬彬、待人有禮的形象,一瞬間之内變身成為了一頭巨大的、可怖的、真正的狼。而在盧平徹底失去理智前他朝我和斯内普投來一個複雜的眼神——震驚、疑惑、恐懼……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來不及我過多思考,下一秒他已經成為了失去理智的一隻野獸。
我急得眼淚要流出來,拼命拉着斯内普往尖叫棚屋出口的地方拽,但他似乎已經被吓壞了,雙腿紋絲不動卻又渾身發抖,右手卻用盡全力握緊了魔杖,指尖已經泛白。
“斯内普,你在幹什麼?!”我尖叫道,已經做好了他要是再犯傻就給他一耳光的準備,“你要去死我不會攔着你!求求你不要傻站着不動!”
謝天謝地,他終于是反應過來了,來不及在乎我們現在究竟有多狼狽,我們恨不得手腳并用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通道裡很黑也很狹隘,幾乎不能容納我們快速跑動。人在将死之時總是會爆發出無限的潛能,至少認識斯内普這麼久之後我沒見過他像今天這樣跑得這麼快。
與此同時,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本就因為先前的體能訓練格外疲憊,再加上最近幾個月我的精神和身體都超負荷運轉,我沒能看見地上還有一級台階。這幾乎是緻命的錯誤,斯内普甚至沒有時間對我做出任何嘲諷,在我被絆倒之後隻能拼盡全力地往前跑。但我的手還抓着他的衣擺,他沒法拖着一個我跑得多快。
我站不起來了,我絕望地想,我的腳扭傷了,我會死在這裡。
我已經聞到了狼身上那股腐爛的、野生的腥味——來自肉食動物的味道。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如果我再拉着斯内普不放手,隻會讓我們兩個人都喪命于此。我将魔杖握得更緊,幾乎要把這個老夥計融進我的血肉裡。
然後我松開了抓着斯内普衣擺的那隻手。
他震驚地看着我的動作,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走,快走!”我大喊道,“不要管我,我扭傷了——快走!”
狼的咕噜聲越來越近。我隻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溫度低得吓人,說是如墜冰窟也不為過,還冷得發抖。那頭野獸踩在樹葉上發出的腳步聲像是在宣告我的死亡——腦子裡的那根弦終于還是崩斷了,我沒能忍住自己的眼淚,像所有故事裡寫的懦夫一樣在臨死前因為恐懼而顫抖。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不想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斯内普被我用最後的力氣往前推了一把,他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跑着。臉上冰冰涼涼的,我抹了一把,才發現自己原來能哭出來這麼多淚水。我已經能看見了——那頭狼——他離我隻有一米不到的距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在月光下映出恐怖的、幽綠色的光。
我閉上眼睛等待着似乎已經注定了的結局——可是身上突然多了不屬于那頭野獸的重量——是斯内普——他似乎鐵了心要和我一起死掉一樣把我護在身下。我震驚地看着他,忍不住痛罵道,“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是我連累了你。”他幾乎沒有動嘴唇地說出了這句話,“要死也是我先死。”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重要了。詹姆斯·波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他用兩隻手将我和斯内普拼命往後一拉——那頭狼現在就在我們剛剛待的位置上——
“昏昏倒地!——障礙重重!——”詹姆斯往狼人身上不停發射咒語,“斯内普,帶着她跑!這裡有我,帶着她走!”
斯内普如夢初醒般将我的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我也來不及管腳上鑽心的疼痛了,用最後一些力氣全力向前奔跑。等到我們跑得足夠遠、已經能看見霍格沃茨城堡的時候,我朝剛剛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影影綽綽間我看見一頭熟悉的、我曾見過的牡鹿從灌木叢中竄出來撲向了那頭狼,他和狼人糾纏在了一起,牡鹿用自己的鹿角拼命把它頂到遠處、把它往尖叫棚屋的方向拖——那頭狼發出的哀嚎聲從那一端穿過一整片林子進入我的耳朵。
斯内普仍沉浸在剛剛離死神就差一步的氛圍中發愣,似乎沒發現他的死對頭是阿尼馬格斯的這個秘密。我想他的的确确是吓傻了,因為他還保持着這個保護我的姿勢一動不動,把我的衣服揪得皺巴巴的。
————
“……事情的性質比你們所能想的還要惡劣,”麥格教授捂着胸口,眼神比我以往所見到的還要憤怒,“布萊克先生告訴我,他将如何進入打人柳的方法告訴給了斯内普先生。我不知道為什麼布萊克小姐也會出現在那,我也不知道隻憑你們四個學生是怎麼從一個狼人那死裡逃生——是的,斯内普先生,沒有再瞞着你的必要了,盧平先生是一個狼人,如你所見。”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但我腳上的傷已經痛得不能再動彈,完全跟不上他們的腳步。西裡斯注意到了我的情況,他沉着臉将我背起,然後快步跟上麥格教授。
“這已經超出了我管理的範疇——”麥格教授說,将我們帶到校長辦公室門口那個滴水嘴石獸面前,“鄧布利多校長要見你們。布萊克小姐,事态緊急,我想校長會治好你腿上的傷——椰子冰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