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麼讓她突然覺得難為情了。
她悄然别開眼。
細長漂亮的少年的手,伸向她的臉。
曲起的指節輕輕地擡了擡她眼鏡的框。
“我知道了。”他丢下這一句。
在林詩蘭反應過來前,譚盡已成功攜款逃跑。
角色調換,現在變成她追他。
他跑起來的速度可沒含糊。
林詩蘭合理懷疑譚盡有報複的成分,因為等她追到他的時候,她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出了一身的汗。
而他将她帶到了……
“眼鏡店?”
喘着粗氣的林詩蘭一臉費解:“你又不近視,來這幹嘛?”
“幫你配新眼鏡。”他腳步不停走向店内。
她隻好跟着進去,在店裡壓低聲音對他說:“别費事了,我不需要。”
“真的?”
譚盡輕飄飄一瞥,無比精準地揭穿了她。
“你眼鏡又重,度數又不夠,你确定不需要換?”
林詩蘭心中一凜,看他的表情也變得複雜:“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他歪着腦袋,故作神秘地笑笑:“就是你想象的那樣啊。”
模仿着女生的語氣,他說出她的心理活動:“天呐,我眼鏡自己戴着,連我媽都不知道我度數不夠,他怎麼知道的啊?哇,這個人不會是變态吧,也太了解我啦,比我媽還了解我呀,他肯定有古怪。”
“……”雖然自己内心不會有那麼多誇張的語氣助詞,但不得不說,他腦補的還真是貼切。
林詩蘭有意激他:“哦?你承認,你确實有古怪?”
“古怪就古怪吧。反正無論我承不承認,你都會這麼認為。”
譚盡看中一個圓框眼鏡,從展示櫃取下來遞給她:“要不要試試?”
“那煙不買了嗎?”為自己花錢、沒完成她媽交代的事,兩者都令林詩蘭愧疚。
“我問你,是你的混蛋堂叔抽上煙重要,還是你看得清楚重要?”
他語氣很重,有種少見的令人不适的壓迫感。
氣氛緊繃,她不作聲。
譚盡愈發過分,沒征求同意,他俯身,直接将她戴着的眼鏡脫下放在旁邊的櫃上。
“眼神不好,生活處處不方便。上課你看不清黑闆,走馬路看不清遠的車,坐公交看不清車牌号;明天去救小狗,你視力不夠,怎麼盯梢……這些所有的,你全要忍受?”
對于他的咄咄逼人,林詩蘭非常不悅,腦中想着如何将他的話噎回去,她卻沒有譚盡的動作快。
流暢地拿起自己看中的鏡框,他手把手地幫她戴上。
他邊戴邊說:“如果你這麼擅長忍受,那以後,我會不顧你的意願,把我想給你的全部塞給你。”
這一連串的挑釁徹底點燃了林詩蘭的怒火。
在她正打算取下眼鏡摔向他之前,店裡的老闆及時出現。
“小姑娘,眼光不錯呀,這款式你戴真好看。”
她笑盈盈捧着鏡子過來,讓林詩蘭也能看見她自己的模樣。
“你長得水靈靈,臉小小的,戴細邊多秀氣呀,原來的黑框眼鏡太壓你的五官了。”
鏡中的少女蹙着眉,她試的眼鏡沒度數,看鏡子并不清晰。
老闆又把鏡子往前遞了點:“要不要我再給你拿别的細邊鏡框試試?”
林詩蘭總算看清自己的一臉不開心,以及,那副真的非常合适她的眼鏡框。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氣,最終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滿意:“我就買這個吧。”
即便她沒看,也感到身旁的那人在笑。
擅長做生意的老闆拉着林詩蘭,進行後續的驗光,選鏡片。
三個小時後,她拿到了自己新配的眼鏡。
回家路上。
譚盡背着手在前邊走,嘴裡哼着走調的歌。
這天夜裡,無風也無雨。
走在空曠的道路,能看見天邊圓圓的月亮。
今夜的月光,如此溫柔皎潔。
林詩蘭忍不住多看了它幾眼,用她的新眼鏡。
知道明天又是個雨天,但是,心裡對此也不太煩躁了。
他們一起慢下了腳步,看着月亮。
“錢我要還你的。”
林詩蘭率先打破輕松美好的靜谧。
“我媽給的錢不夠配眼鏡。你把賬結了,差多少錢說說,我得給你。我自己的眼鏡,不能讓你花錢。”
“不說。你不讓我花,我偏要花。”
他回過頭,對她做了個醜醜的鬼臉:“氣死你。”
譚盡是故意又要找她吵嘴呢。
林詩蘭看出來了。
她緊急調動起腦中的吵架用詞。
不過,深思到最後,也隻是小聲頂了他一句。
“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