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時有些驚疑,目光在整個蹴鞠場上搜尋許久也未見到二人的身影。這時突然一陣鑼鼓聲從西南角響起,這是賽事準備開始的号角。
兩抹身影也在這時出現在了場上,況野已經換了一身藍衣,依舊是一派少年肆意。他身旁的裴寂,着一身紅衣,衣擺并未像況野那般紮在腰間,随風散在空中,比頭頂的烈日還要灼熱。
孟晚歌從未見過他穿這般豔麗的顔色,卻是出奇的好看,更是襯得他面如冠玉,舉世無雙。
她看得入神,身前來了人都不知道。
“小姐。”秋月在旁邊輕輕推了她一下。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面前有個小厮托着一個小玉盤,耐心地又道一遍:“溫五小姐,請押寶。”
押寶便是押注,在場看熱鬧的人都需要或出銀錢或出物件押場上一方隊赢,若是押中自己的賭注還回來還能得别人的賭注,反之亦是。
也可以不押。
隻是衆目睽睽之下,便是告訴所有人自己手頭拮據,實在丢臉。
孟晚歌将早早準備好的一隻玉簪放進小玉盤中,輕聲道:“我壓紅方。”
小厮微微一怔,擡眼看了她那張面若桃花的小臉,壓低聲音提醒:“五小姐,小世子現在是藍方。”
這京城裡誰不知道況野踢蹴鞠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方才藍方少了一個人,原以為況野是讓裴寂去頂上,卻沒想到他和裴寂一出來竟是裴寂在紅方,他去了藍方。
那個永安小侯爺是個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的主,再加上況野,明眼人都知道押哪一方。更何況裴寂是文狀元,也從未有人見過他踢蹴鞠,别說是台上這些看客,便是紅方其他人心中也早已洩氣。
隻不過不敢怒更不敢言罷了。
孟晚歌點頭,又将自己發髻上的鑲玉鎏金步搖取下來放入盤中:“這些夠了嗎?壓紅方。”
小厮見狀哪還好說什麼,連連點頭:“夠了夠了。”
“小姐,他們壓的都是藍方。”秋月探出脖子看了看,又有些心疼地看着走遠的小厮,“那步搖是崔小姐送您的,可值不少錢呢。”
孟晚歌見她俨然一副小财迷的模樣,失笑道:“他們都壓是藍方,若是我赢了,豈不是發财了?”
秋月聞言覺得很是有一番道理,點着頭也跟着笑起來。
身旁突然傳來一陣嗤笑聲,孟晚歌側頭看過去,正是王夫人的二女兒,她與溫宜玉也算交好,所以看孟晚歌也添幾分厭惡之色。
“哎喲,大白天就癡人說夢話。”她捏起手絹掩在鼻下,尖酸刻薄道,“庶女到底是上不了台面。”
孟晚歌眸底一絲輕笑,垂眸看着扇面上的芙蓉花,聲音嬌柔:“我自是比不上大姐姐,這般場面,大姐姐今日來不了真是可惜了。”
溫宜玉如何來不了王夫人比誰都清楚,她昨日才從普渡寺下來,臨走時溫宜玉一雙眼睛紅紅的好不可憐,可沒有溫澤松口,誰也不好叫她一起下山。
此話一出,周圍幾人的臉色都稍稍一變。
坐在孟晚歌前面的顧華章放在矮幾下的手無意識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面色卻如常地看着下方,好似并沒聽見孟晚歌所言。
孟晚歌自然知道她聽見了,唇角輕勾起一抹笑,也看向下方。
随着發球人扔出蹴鞠,這場比賽才算是正式開始了。先是紅方一人接住,隻見一群少年在空地上你追我趕,伴着激昂的鑼鼓聲,牽動着台上一衆看客的心。
蹴鞠在幾位紅衣少年腿間流轉,一直沒人敢傳給裴寂,最後一人鼓足氣帶着蹴鞠,躍起一踢。
踢空了。
台上一陣歎息聲,蹴鞠順理成章落到了藍方況野的腳上。隻見他和小侯爺配合無間,幾下便踢進一球,得了一分。
從歡呼聲中可以看出來,壓藍方赢的人的确不在少數。
況野在場上所向披靡,當真是英姿勃發,連一向以自我為中心的小侯爺後面都主動把蹴鞠過給他。在他一連進來五個球後,秋月終于站不住了。
“小姐,我們是不是要輸了?”
孟晚歌的目光從剛剛就一直在裴寂身上,他身着紅衣卻沒有一絲桀骜,人人在他身邊都如同待發的箭,他卻好似那個從容拉弓的人。
從容到讓人有一種勝券在握的錯覺。
“不是。”孟晚歌的手指在扇沿上扣了兩下,彎下眉眼,“秋月,我們要發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