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照片裡的人,白母拽了拽唐捐的胳膊,說這孩子是蘇蘇高中談的對象,倆人都分手十年了,不可能在一起。
唐捐說他都知道,讓她不要擔心,白母還是不放心,眼睛一直往白蘇那邊瞟。
“根據我的調查,照片裡這個男人是被告人白蘇的前男友,也是她的頂頭上司,事發前一周。倆人曾在辦公室通宵了一晚,根據公司門口的監控顯示,倆人是第二天早上同一時間出的辦公大樓。根據公司同事的證詞,這個男人的妻子經常來公司鬧,期間還打傷了被告人,罵他們是奸夫□□。而且他們經常一起出差,關系很密切,就以上各種證據,我們有理由懷疑,捅死被害人郁磊,是二人有預謀的行為。”
“我有意見,疑罪從無,根據警方對曾先生的詢問可知,事發前一周的通宵是正常的工作需求,這些根據會議室的監控就可證明,倆人清清白白。至于曾先生的妻子來公司裡鬧,還打了白蘇,事後證明,這是郁磊給曾先生的妻子寄了白蘇跟曾先生高中時在一起的合照,甚至P圖,将他跟白蘇的私密視頻換成曾先生。最後一點,他們的确一起出差,但郁磊給白蘇的手機裝了跟蹤器,不管她去哪兒,他都能?第一時間找到她并施加暴力,曾先生做了一個男人最該做的事,保護需要保護的人,因此跟被害人郁磊發生了争吵,以緻互毆。”
唐捐按了播放鍵,擡頭看着屏幕,繼續說:“這是廣州警方的出警記錄和罰款通知,綜上,我當事人跟曾先生隻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不存在奸夫□□一說,說他們二位有預謀,更是無稽之談。”
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卓昀被嗆得啞口無言,法官問白蘇有無異議,白蘇還是搖頭。
唐捐舉手說自己還有證據展示,法官讓他繼續。
“說到P圖,現在向法庭展示被害人郁磊曾對我當事人白蘇做出的侮辱□□行為,第一張,2013年10月2号,被害人郁磊曾帶5名好友來家裡對白蘇實施□□,全程拍視頻,并警告白蘇不準報警,不然就把視頻發在網上,其次強行将白蘇拖至洗手間,用酒精,冷水反複沖洗她的□□,導緻□□撕裂,這是當時的就診記錄。第二張,2014年2月14号,被害人郁磊醉酒後将白蘇脫光五花大綁在床上,持續侵犯将近八個小時,導緻白蘇一度窒息,這是當時的就診記錄和照片,頸部有青紫色勒痕,□□撕裂,後面紅腫破裂等傷痕。同樣以床上視頻相威脅,導緻白蘇不敢報警,像這種事情經常發生,郁磊手機裡的視頻就是證據,為保護我當事人的隐私,不在此播放。”
唐捐說完就看向白蘇,這些她曾一字一句告訴他的東西,這些天一直在腦子裡晃蕩,有時候甚至做夢都能看到郁磊舉着把斧頭向他砍過來,掐着他的脖子問他為什麼要給白蘇辯護,夢醒了還一頭冷汗。
見沒人繼續舉證質證,法官宣布開始就本案的定罪事實以及定性問題進行辯論,韓仕章整理下自己的檢察服,正對着話筒說。
“被告人白蘇,在被害人郁磊沒有任何侵犯行為時持刀捅向其胸部,腹部,總共三刀,導緻其失血休克死亡,雖其主稱隻是保護自己,沒想過讓郁磊死,但第一刀卻捅傷了最緻命的左胸口,對其可能造成的死亡結果具有預見性,并且在捅傷左胸口後又連補兩刀,對可能造成的死亡結果具有放任性,因此構成主觀故意,應以故意殺人罪判刑。”
唐捐舉手,法官讓他說。
“經過上一環節的舉證和質證可知,被害人郁磊在醉酒之後多次毆打侮辱我當事人,嚴重危及生命以及心理健康。事發當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對白蘇實施暴力,當其晚上醉酒出現在白蘇家門口時,可以認為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對白蘇巨大的威脅,可以啟動正當防衛,保護自己的生命财産不受侵犯。其次,事發當天樓道的燈壞了,很黑,白蘇并不知道自己捅的哪裡,根據法醫鑒定,刀尖隻是抵在心髒上,并不是全部插入,腹部的兩個傷口,刺入傷隻有兩厘米,如果白蘇真的想讓他死,就會将整根刀全插進去,這樣的死亡幾率會更高,而非輕輕刺入。白蘇的主觀意識是想趕走他,而非殺死他,并在其倒地時及時撥打120,對其實施了救助義務,而非放任不管,對死亡結果沒有放任性,因此不構成故意殺人罪,應是正當防衛。”
卓昀随即反駁:“不管白蘇紮入郁磊的身體有多深,其造成的事實結果就是導緻郁磊死亡,這一點毋庸置疑。白蘇說隻想趕走郁磊,趕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報警,呼救,或者自己逃跑,而非刺殺被害人,造成其死亡這種方式。根據《刑法》第十四條,其故意犯罪成立。正當防衛的前提是其人身安全受到侵犯,而郁磊隻是威脅恐吓,并無實際行動,因此不構成正當防衛,更别提權限更小的特殊防衛。”
唐捐迅速接話:“在四年間,我當事人總共遭受被害人郁磊168次的暴力侵犯和侮辱,這168次每次都是持續性攻擊,少則一個小時,多則一個晚上,還沒算冷不丁抽風給人一巴掌,趁你吹頭發朝你肚子踹一腳,吃着飯就摔盤子掀桌子。原告代理律師問我當事人為何不逃跑,法官,我申請出示證據。”
法官:你出示吧。
唐捐拿着遙控器深呼一口氣,按了播放鍵,屏幕上是白蘇在惠民酒店的自拍照,還有教練給她拍的滑雪照,她穿着紅色的滑雪服,兩隻腳踩着滑雪闆,左手拿雪仗,右手對着鏡頭比耶,笑靥如花。最後一張是蕭沐的證詞。
“這是去年的聖誕節,我當事人受不了被害人的持續暴力毆打,去長白山滑雪,那是她四年來最開心的三天,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被害人郁磊追到了這裡,大庭廣衆之下對我當事人拳打腳踢,有人阻攔報警,他就用煙灰缸砸人,把人都吓跑,這是酒店工作人員的證詞。這不是我當事人第一次逃跑,她曾經躲在父母家裡,被害人以我當事人父母的性命相威脅。她去找閨蜜,被害人便警告她閨蜜,如果繼續收留她,那死的就是我當事人的閨蜜。不論她搬多少次家都會被找到,然後就是毆打,這就是逃跑的後果。”
韓仕章舉手,法官讓他說。
“犯罪不論過去,隻論當下,案發時報警呼救是最恰當的方式,采取傷人并且導緻人死亡是極其不理智的行為,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唐捐立馬接話:“我們都不是白蘇,我們不能開啟上帝視角,以聖人和事後人的标準去評判我當事人的所作所為。公訴人說我當事人的行為極不理智,我不知道在座各位遇到跟白蘇一樣的情況,會有怎樣的選擇,但對白蘇而言,那是她在經曆無數次家暴之後走投無路作出的選擇。她患有嚴重的抑郁症,長期吃藥,當暴力來襲,她隻能本能地去保護那個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己,而不是怎樣更合适地驅趕一個長期施暴者。”
屏幕裡動了,是醫院和鑒定機構出具的白蘇患有重度抑郁症的照片,還有她長期吃的藥。
看到鑒定書,韓仕章跟卓昀瞬間都沒話了。
白母淚眼婆娑,說自己都不知道白蘇患有抑郁症,總是笑着告訴她,沒事兒,一切都會過去的。
唐捐遞了紙巾給她,拍了拍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