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一到,演出正式開場,一千個觀衆席,滿滿當當,二樓的雅座也擠滿了人,主持人在那介紹參演嘉賓,唐捐都覺得耳熟,小時候祁老總在他跟前兒念叨,說他的師兄師弟有的當了老師,有的成了名家,就他還整天在南門賣唱。
每到這個時候,唐捐總會把自己的腦瓜子在祁老掌心亂蹭一番,喵嗚叫着,說他如果真成了什麼名家,就不可能遇到這麼可愛的自己了。
祁老笑着抓他的小順毛,說那是自然。
演出彈的都是最經典的曲目,諸如《梅花調》,《柳青娘》之類,唐捐覺得他們彈得挺好,大鼓幹脆利落,琵琶婉轉悠揚,三弦餘音袅袅,二胡如泣如訴。
但還是祁老彈得好聽,相比于他們的一闆一眼,祁老多了份随性和灑脫。
音樂會兩個鐘頭,結束後各位名家上台謝幕,唐捐轉過臉問徐笙,師父彈得好,還是他們彈得好,徐笙說自然是師父,唐捐笑了,在他鼻尖輕輕一刮。
他倆坐在第四排,人都走差不多了,他倆才往出走。夜裡有風,徐笙隻穿了件青布長衫,兩手抱肩直打哆嗦,唐捐眉心一緊,脫掉自己的黑色風衣給他披上。
徐笙仰着臉問他不冷嗎,唐捐說誰讓你出門不多帶件衣服,明天我感冒了算你的。
徐笙臉更紅了,唐捐走到路邊想攔輛車,突然沖出一個小男孩,給他手裡塞了一個泰迪熊,脖子上挂着紅色的圍裙。
“哥哥對不起,我前兩天剛來東西就被他們沒收了,這次是借了錢買的泰迪熊,如果再被沒收,我就什麼都沒有了。”小男孩頭上戴着個彩虹色毛線兜帽,小臉紅撲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嘴巴幹的起皮。
“你不用上學嗎?”唐捐把泰迪熊給了徐笙,彎腰跟小男孩對話。
小男孩搖頭。
“你跟誰一起生活啊?”
“媽媽。”
小男孩說完抿了嘴,頭還是低着,唐捐問他餓不餓,小男孩舔了舔嘴巴,點頭。唐捐轉頭問徐笙,得到的也是點頭。
這個點附近隻有炸雞跟漢堡了,唐捐帶着一大一小來到家炸雞店,服務員問他們吃什麼,小男孩望着密密麻麻的菜單,脫口而出要吃巨無霸。
服務員問還需要什麼,小男孩搖頭說沒了,唐捐拿過菜單,點了一堆東西,徐笙說肯定吃不完,唐捐說師父也愛吃炸雞,徐笙“啊”了一聲,沒再說話。
十來分鐘後,服務員在前台叫号,唐捐跑了兩趟才拿完,又是漢堡又是炸雞,還有可樂跟奶茶,滿滿當當一桌子,小男孩眼睛都直了,看看唐捐,又看看徐笙。
“吃吧,别看了。”唐捐抓了抓小男孩的帽子。
小男孩拿起手邊的漢堡,剛要下嘴,看他們都不吃,自己也不敢動了,大眼睛盯着唐捐:“哥哥你們不吃嗎?”
唐捐給徐笙手裡放了一個雞腿堡,自己拿了個脆皮雞翅,咬了一口說吃吧。
小男孩這才捧起漢堡狼吞虎咽,唐捐把一杯熱奶茶放到他手邊,讓他慢點兒吃,小男孩點點頭,吃得更快了,沒幾口就解決了一個漢堡,抱着奶茶猛吸了好幾口,喝完問是什麼東西,還說他吃到了橡皮糖。
唐捐告訴他那是珍珠奶茶,跟橡皮糖很像的東西是珍珠。
小男孩似懂非懂點頭,看着盤子裡的炸雞,問可不可以再吃一個雞腿,就一個。
唐捐讓他敞開了吃。
徐笙拽拽唐捐的胳膊,貼在他耳邊小聲說:“你悠着點兒,這是别人家孩子,吃出問題算誰的。”
溫熱的氣息在耳廓打轉,唐捐拿了個脆皮雞腿堵住某人的嘴,說自己心裡有數。
徐笙一遍啃雞腿,一邊上下打量着小男孩。
得到肯定的答複,小男孩抓起一個脆皮雞腿大口啃着,嘴角都是油漬跟面包糠,完了又吃了兩個脆皮雞翅,一個紅豆派,吃完摸着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說飽了。
唐捐拿了紙巾給他擦嘴,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他叫餘馳,今年八歲。
“你爸媽不跟你在一起嗎?”唐捐拿了一個雞翅放在徐笙手裡,讓他趁熱吃,涼了腥味就出來了,也不脆了。
“我爸被警察抓走了,我跟媽媽來救他。”
餘馳說着就開始抹眼淚,唐捐遞了紙巾給他,問他爸爸犯了什麼罪。
“警察說是□□,好像那個人還死了,警察也要打死我爸爸。”
餘馳越說哭聲越大,周圍有人往他們這個方向看,徐笙怼了怼唐捐的胳膊,說:“我們把他送回家吧,别問了。”
唐捐看了眼餘馳,問服務員要了打包盒。
餘馳的家在一個小胡同口,一個院子住了十來口人,餘馳說他家裡隻有一張床,洗澡大小便都要去公共廁所,不好意思帶他們回家,唐捐從内襯掏出一張名片放在他手裡。
“告訴你媽媽我是律師,如果她有需要可以去這個地方找我。”
“你真的是律師?”餘馳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看着手裡的黑色名片,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