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捐第二天上班渾身痛,尤其肩膀跟後頸,昨天搓澡的師傅說他肩周有結節,就幫他按了一個多小時,宋颋也有問題,但沒他那麼嚴重,還點了份蟹黃包跟鴨血粉絲湯在他面前炫,真是沒天理。
蘇覃過來敲門,說張萬堯在樓上等他。
他整了整衣領,别等會兒上去又被挑刺兒,蘇覃說完一溜煙兒就跑了,說要陪江宇去見一個重要證人,這次的案子跟美國人有關系,他昨晚睡覺前收到江宇的微信問候,問他之前處理的艾特斯跟正源的案子,微信上不方便細說,他說今天上班聊。
結果一上班就腰酸背痛,像跟人打了一架。
到76樓時,桑榆就在門口等着,笑着沖他點了下頭,說張律在裡面等他。
照例敲三聲推門而進,張萬堯破天荒坐在沙發上,兩腿敞開,手裡夾着煙,臉上霧蒙蒙一片。
他長呼一口氣走近,問老闆有何吩咐?
張萬堯掐了煙,那張冷臉慢慢浮現,眼神一直在唐捐身上打圈,最後停在脖子上,臉直接黑了。
“戚柏舟昨天又叫你去喝茶了?”臉跟聲音合二為一,冷到一塊去了。
“沒有。”唐捐站直身子,如實說。
“那去哪了?”
“去案發現場詢問相關證人。”
“有沒有找到辯護點?”張萬堯捏捏眉心,擡頭時唐捐左手抱着右臂,眉心緊巴巴的,他眉心也跟着一緊,下巴往單人沙發那邊一擡,讓他坐下說。
唐捐領命後就抱着胳膊坐了下來,以為是昨天泡澡導緻胳膊抽筋,主治醫生告訴他泡澡非但不影響,還會促進血液循環,加速骨折恢複,說他抽筋可能是昨天睡覺沒蓋好,着涼了。
現在倒是不抽筋了,但時不時疼一下,也挺煩人。
“葉青跟餘陽很可能是臨時夫妻,如果坐實這一關系,證明他們之間發生過多次性行為,那就不存在□□一說。另外,在葉青身上提取的精斑和餘陽DNA鑒定一緻,也不能證明其一定□□了葉青。”
“誰告訴你通奸就不存在□□?”
“通奸是雙方自願發生性行為,何來□□一說?”唐捐一動氣,胳膊跟腦仁一抽一抽叫嚣,提示他要淡定。
“通奸可以轉化為□□,自願可轉化為不自願。”
“人都死了還怎麼區分自願跟不自願?”
唐捐身子不由得前傾,目光緊盯着張萬堯,還是冷着一副臭臉,目光下移,右手上多了一條鍊子,黑唧唧的,離近了才看清是一隻貔貅,磨砂質感,顔色不夠晃眼透亮,身邊圍着同款黑色珠子。
他看不出來是啥材質,但老東西看上眼的東西,絕對價值不菲,還真是老貔貅啊。
“你是不是上次腦殼裡進的血還沒倒騰幹淨,趁早把錢給人退了,滾吧。”
張萬堯大手一揮,唐捐紋絲不動,剛剛說話确實沒過腦子,為了替餘陽洗脫罪名,他确實犯了低級錯誤。法定意義上的通奸是指有配偶的男女之間,以及有配偶的男女一方與他人之間自願發生的婚外性行為,也就是所謂的外遇。
歸根結底在自願二字,實踐中有太多自願之後因想保住自己的臉面而控告他人□□的情況,也有本來自願後因其他原因中途反悔繼而制止的行為,而對辦案人員來說,不能光憑一方的控告就輕易給另一方扣個□□的罪名。
主觀認知存在于内心,隻能從外部表現來綜合判斷,葉青雖死,其屍體也會留下諸多線索,相比于人心難測,屍體不會說謊。
“對不起,我剛剛沒想太多。”
“沒想太多?你是律師,說出的每句話都是拿當事人的命在賭,你不是學過法醫嗎,這麼愚蠢的問題還會犯?!”張萬堯破天荒手抖,看唐捐的眼神由冷淡變憤怒。
“你怎麼知道我學過法醫?”唐捐眉心緊着,無視老東西眼裡的憤怒,除了宋颋,他沒跟人說過自己學法醫的事兒,也沒往簡曆上寫。
張萬堯自然不會應他的話,從桌上拿了煙點了,半晌,滿臉的煙氣。
“你查過我?”唐捐腦仁不再叫嚣,腦子漸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