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予站定後将話筒往上一台，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崽子，唐捐沖他眨了下眼，他嘴角一動，拿起自己的鑒定書開念。

“我是北京市精神病司法鑒定技術組的顧問，方青予。經過鑒定，我組認為，時愠的精神異常表現為情緒躁動，幻想被報複，在情緒極度波動的情況下對自身疾病有着嚴重負性的，病态的聯想和認知，将一切都歸因于七年前攝影師對其的敲詐和勒索。這些思維雖有誇大的成分，但都具有客觀基礎，有其個性固執和不良社會現象基礎，有一定的可理解性，不符合精神病症狀的個人獨有，持續的堅信以及自我卷入等精神病的行為特征。因此我組認為，時愠是在其個性固執基礎上，疊加被人燙傷的不滿情緒對客觀事物複興聯想和思維所緻，評定其作案時患有抑郁症，具有限制刑事責任能力。”

面對兩份不同的鑒定報告，法庭上一片嘩然，唐捐早有預料，方青予一早就告訴了他這個結果，他當時還問，案發時情緒那麼暴躁都不算躁郁症了。

方青予剛吸了一口冰檸檬茶，差點兒嗆到，說随便亂發脾氣可不是躁郁症，是肝火郁結，也是最無能的表現。

他當時想把這段話錄下來給張萬堯聽的，以後再亂發脾氣就罵他無能，想想昨晚上剛被欺負過，還是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

李默手裡攥着根黑色鋼筆，手背青筋突起，唐捐瞄了一眼，匆匆收回目光。

法官問他有沒有問題，他幾乎是破口而出：“我有。”

法官讓他說。

李默：“我認為北京市精神司法鑒定技術組的鑒定有很嚴重的錯誤。我當事人自2010年起就被确認為躁郁症，經常失眠，靠藥物才能入睡，病情發作時也會有自殘行為，通過傷害自己減輕痛苦。案發當晚，他在南國大酒店被服務員燙傷後情緒就已經開始波動，通過飙車的行為發洩自己心中不滿的情緒。在東大街也并非有意撞人，他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造成的後果。在發現撞了人之後，他最先的反應是逃跑，而非傷人。是疾病發作，腦子有聲音告訴他聽到了胎兒的心跳，告訴他殺了他們，加上他本身就遭受過長達三年的敲詐勒索，他才傷害了被害人，當時的他已經喪失了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是典型的精神病發作的表現，不應該承擔刑事責任。”

方青予結果了他的話：“你說得沒錯，根據時愠的回憶可知，他當時舉起利刃殺人滅口不是因為疾病發作，情緒失控，而是基于被害人和肚子裡的孩子活下來以後對自己無窮無盡的勒索和報複，這是他害怕的點，一切都具有客觀的基礎。我剛剛所說，抑郁症是受客觀基礎的強烈影響所緻，将自己的強烈情緒歸咎于他人，不是毫無根據的幻想，而是有現實基礎的，比如七年前的敲詐勒索。而精神分裂則是沒有客觀基礎的單純幻想，你明白嗎？”

李默明白，但嘴上還是不服輸：“我還是認可北京腦科醫院的鑒定結果，時愠患有精神分裂屬于限制行為能力人，不用負刑事責任，并且對北京市精神司法鑒定技術組的鑒定結果持懷疑态度。”

方青予無語凝噎。

路琛接過了話，手裡的按鈕按了兩下，大屏幕上出現的是一份附件，是北京市精神疾病司法鑒定委員會技術組鑒定組三名鑒定人員的簽名，唐捐一眼就看到了崇敬的簽名。

“根據2008年《北京市衛生廳，高院，省檢，公安廳，司法廳的》文件中确定的對疑難複雜的精神病鑒定由精神司法鑒定委員會技術鑒定組參與制度，屏幕裡是三位鑒定人員在附件上的簽名，各位過目。”

他話音剛落，法警拿着附件在各個席上展示。

李默這下真的無話可說了。

刑事部分舉證質證完畢，接下來輪到民事責任部分，趙猛沒有給自己請民事代理人，他不要錢，他隻想讓時愠以命償命。

李默提出，他代表時愠一方向趙猛提出一百萬元的賠償，被趙猛拒之門外，也不接受道歉。